清麗的女聲,令轉身欲走的賀聽又停下來,“你說什么?”
“我說我……好、好吧,錢我拿回去!
男人低沉的質問,令徐茵茵的氣勢頓時消了一大半?粗R昕繼續離開的背影,她調整了氣息,鼓足勇氣地說:“不過賀昕哥,你知道的,就算這錢你不要,我還是會通過別的方式還給你!痹诒淅锾硪粯铀矚g的食材,就足夠抵過一張機票錢。
賀昕背對著她,耐心像是被壓到極限的彈簧,“徐茵茵。”
咬牙切齒的三個字,每次聽他這樣連名帶姓、不疾不徐地念自己的名字,她就會下意識地乖乖閉嘴。
“你給我適可而止,知道嗎!”
她知道、她知道,就是因為她知道,所以每一次事情討論到這里,就會到此結束,然后永遠都得不到解決,就像是當年被逼相親一樣,周而復始。
徐茵茵腦子一熱,忽然想要和他說清楚,“賀昕哥,你愿意和我結婚,已經幫我很大的忙,所以我怎么能再讓你養著我呢,更何況我會拜托你娶我,就是為了逃開父母的控制,自己獨立起來!
而個人獨立的第一步,就是金錢上的獨立。
“就像當初我不肯去爸爸的公司,堅持要自己找工作一樣,我不想永遠活在爸媽的庇護下?墒侨绻F在我的吃穿用度都要靠你來支付,那和原來又有什么兩樣?賀昕哥,我
不想做你羽翼下的米蟲,你可以幫我考上大學,可以幫我逃避相親,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賀昕轉過身來,利眸半瞇,怒氣在眼底暗暗涌動。
用力握緊雙手,她輕咬下唇,遲疑地看向不遠處臉色難測的男人。
“嗯?”賀昕輕緩地逼迫著她說下去。
“但是你不能幫我一輩子,我們早晚要分開的,不是嗎?”
很好,她終于說了,他們的婚姻,原本就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。
“是,沒錯。”賀昕唇角半勾,緩緩地朝她逼近,“你想要獨立,這沒什么問題!彪m然他這樣說,可徐茵茵卻一點放松的感覺都沒有。
“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,你每月領到的薪水,連一個月的菜錢都付不起吧。”
這是事實,徐茵茵無話可說。
“所以,這幾個月來,你都是用什么錢來添置家用的?”
“我……”
“用的是嫁妝錢,對嗎?”賀昕已經走到了她面前,居高臨下,“你就是這樣獨立的,嗯?”
“我……”
小巧的下巴被男人挑起,徐茵茵被迫抬眸,迎上賀昕深不見底的眼。他輕勾著唇角,笑容英俊而迷人,烏黑純質的眸子仿若沉浸在冰湖底部的黑水晶,晶瑩剔透卻也冷光肆意,將眼底洶涌的灼熱怒火折射成陰冷的惡意。
“再來說說你和我之間的帳。”他的手指越來越用力,“嘖,那還真是多得算不完呢!焙猛础煲鹨鹈碱^緊蹙,卻不敢開口呼疼。
“既然你要提錢,那我們就好好算算錢。徐茵茵,你覺得,這些年來欠我的情,需要用多少錢來還,嗯?”指尖猛地發力,終于惹來她的一聲痛吟。賀昕徹底斂去笑意,逼近她蒼白的小臉,“僅僅是幾個月的生活費就夠了嗎?”
“輕一點,我好痛……”
“痛?”賀昕冷冷地勾唇,更加用力,“可是我很爽!
徐茵茵的嘴巴被迫張開,痛吟不斷逸出,水潤眼眸中沁出了眼淚。
好可怕……她的賀昕哥,變得好可怕。
“女人,你有句話說得不錯,總有一天,我們會分開!币幌氲竭@句話,賀昕頓時覺得怒火更盛,忍不住想狠狠地傷害她。
他湊得更近,兩個人的唇在要貼不貼的邊緣,似乎只隔了一個呼吸的距離,“不過在那之前,你都還是我的所有物。所以,不要再試著激怒我,否則我會讓你更痛!闭f完,賀昕放開了她。
滾燙的男性呼吸驟然抽離,徐茵茵微微一顫,眼淚終于滾落。
“獨立?”賀昕輕笑著轉過身,殘忍又冷情,“那是夠聰明、有頭腦的人才有資格說的話!
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樓梯盡頭,徐茵茵站在原地垂著頭,垂在身側的小手用力地攥成了拳。她一聲不吭,唯有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滑下,一顆、一顆,滴落在光潔可監的地板上,暈出一朵朵小水花。賀昕哥,在你看來,想要獨立的我,真的就這樣可笑嗎?
一直以來,徐茵茵都知道自己很笨、很呆,她和賀昕,永遠不在一條起跑線上。不過徐茵茵從不覺得這有什么,走在前面又怎樣,她可以追。
所以她一直都追在賀昕的身后,她堅信,總有一天,自己可以追上去,走在賀昕的身邊?芍钡浆F在,徐茵茵才發現自己是這樣的滑稽。
無關距離、無關遠近。就算他們并肩而立,心也是不在一起的。
賀昕的心高高在上,是云;而她的心卑微渺小,是泥。云和泥,根本就不該在一起。
第8章(1)
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呢,賀昕撫著下巴,若有所思地盯著辦公桌上的那份離婚協議書出神。
那天,他真的是被徐茵茵氣壞了?蛇@并不是他們第一次因為類似的事情爭吵,以前多數的情況,都是賀昕一發脾氣,她就乖乖閉嘴,雖然之后還會自掏腰包添置家用,可只要不把錢直接給到他面前,賀昕也就懶得理?蛇@次,徐茵茵后面的話激怒了他。
什么叫和他結婚就是為了逃脫父母的控制,讓自己獨立起來。是怎樣,拿他當成跳板、工具?這個從高中起就天天黏在他屁股后面、黏人黏得要死的笨蛋,在終于得償所愿,不但成為他的妻子、還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團糟后,反而開始盤算著要獨立了。
雖然明知兩人不是真的結婚,徐茵茵說的也不是沒道理,可賀昕還是氣得發狂,這段婚姻的決定權明明在他手里,是不是要結束、什么時候結束,都要由他說了算。
所以那個笨蛋,有什么資格在他面前,嚷嚷著要獨立。
那天過后,賀昕氣得不想再搭理徐茵茵,本想去臺北的別墅里住幾天,可猶豫再三后,還是在公司大廈頂層那間尤成漢精心打造,卻很少留下來過夜的公寓里暫時住下,以防她忽然大徹大悟想要道歉卻找不到人。
不過幾天過去了,徐茵茵始終沒有出現。
而他的怒火卻逐漸沉淀下來,那天說的話是不是也有點過分了呢。雖然賀昕沒事就要訓斥徐茵茵幾句,不過大多也是不痛不癢的。真正陰下臉來兇狠威脅,這還是第一次,她會不會被嚇得不敢出現了?
于是在冷戰了一星期后,賀昕主動給徐茵茵打了電話,雖然他還是很氣,可是沒辦法,一星期不見,他又想抱她了。
嘟嘟嘟,賀昕的手指,無意識地伴著等待音,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桌面。
“喂?”
輕軟好聽的女聲從電話那頭傳來,心跳忽然漏掉一拍。
賀昕立刻揮去那詭異的感覺,沒頭沒尾地說:“凱恩大廈,1607.”
“啊?”標準徐茵茵式的茫然口吻。
“我在這里!
“哦……”
哦,哦什么哦!賀昕聲音一沉,“一小時之內,帶著飯菜出現在我面前!
“一小時?可我都沒有準備……”
“那是你的事!彼悬c莫名地煩躁,“快點,我要餓死了。”說完,迅速掛斷了電話。握緊手機僵了片刻后,他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來,真是的,自己這是怎么了。陰著臉把手機丟到一邊,又過了一會,賀聽!罢Q,情不自禁地把目光又轉向手機,瞥了幾眼之后迅速看向別處,緊抿的薄唇,緩緩地拉出了一抹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