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的,早!你現在過來嗎?”
“我就在你樓下!”
她吃了一驚,忙走到窗前向下看,安適斜倚在車前正朝這邊望,看到她,揚起手打了個招呼。這令她再次有種不真實的感覺,若不是她肚子正餓得咕咕叫,她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呢!
“那就請上來吧!待會見!闭f完她掛了電話。
三十秒后門鈴響起,她開了門,見他提著兩個購物袋,不禁皺眉,“你這是干什么,可別告訴我這里面全是安定!”
他笑問:“不請我進去嗎?”
她閃身請他進來,關上門,又說:“我不習慣無端接受別人的禮物!”
“是些蔬菜水果之類的。”他笑著說,“你吃過早點了嗎?”
“還沒有,我早上只喝杯咖啡就行了。”
她的回答令他皺眉,“睡眠不好,不要喝咖啡;不吃早點對身體也不好!
慕容不耐煩地一擺手,“唉!你們這些醫生真要命!”
他看著她忍耐地說:“我也沒吃早點,可以借用你的廚房嗎?”
她頓時眼前一亮,想起昨晚的美味,不禁偷咽起口水。她笑得很燦爛,便不計較他買了這么多東西,畢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!“當然可以,而且隨時樂意提供!
安適一邊將袋子中的食品分門別類地放入冰箱,一邊問她:“你喜歡什么樣的早餐?西式,中式?”
她毫不掩飾地說:“無所謂,越快越好!”
她的坦率令他發笑,“那就西式好了!
他拿了些所需的材料,慕容跟他一起進了廚房,問:“我幫你做些什么呢?”
“不用,謝謝。”他微笑著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她不禁嘀咕:“有沒有搞錯,這里是我家耶!”
不過,她還是乖乖地出了廚房去收拾餐桌,心想:不用親自下廚就有營養美味的早點可以享用,真是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!
五分鐘后,安適把早點端到餐桌上,每人一份火腿煎蛋,兩片烤吐司,一份水果沙拉。給她的是杯熱牛奶。她泡好的咖啡便理所當然地歸了他。
慕容瞄了他一眼,一邊切著火腿,一邊說:“你是‘只許州官放火,不許百姓點燈’啊!”她稍作停頓,又問:“你懂什么意思嗎?”
安適啜口咖啡,“我在國內念到大二,中文程度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糟!”
“是嗎?那我以后在你面前說話也不用那么累了!”
“早餐合不合胃口?”
“如果你想改行,可以考慮開飯店!
“承蒙夸獎,不勝榮幸。”他微笑著說,“我聽你們女人常說‘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,首先要打通他的胃’。是這樣嗎?”
“錯!這話是男人說的,古龍小說里寫的。不過我個人認為,如果打通他的胃就能抓住男人的心,這說明那個男人的心志還停留在哺乳期。”
她吃完早餐嘆了口氣,“再沒有比能享受一頓美味的早餐更讓人愉快的事了,這會令我有一整天的好心情!
“不怕因為美食而失心嗎?”他開玩笑似的說。
慕容斜了他一眼,傲然說:“別指望一頓早點我就可以嫁給你,大叔!”
安適不在意她的語氣,仍然只是微笑。
“接下來一個下午準備做什么?”收拾好杯盤,安適沏了兩杯熱飲端到茶幾上,順便問她。
“若不是你今天來,我本打算睡一天的。”
“那是我擾人清夢?”他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磨砂玻璃瓶給她,“里面是七顆安定,每天一顆,睡前半小時服用,如果需要,下周我再幫你拿些過來。”
“不用麻煩,我可以自己買的!
“這類藥還是在醫生的指導下服用更安全吧!”
她看了看手中精致的瓶子,這個小瓶子本身就是個令人愛不釋手的禮物。她笑問:“該怎么謝你呢?”
他想了想,說:“一起看場電影,怎么樣?”
“拜托,都中午了耶!再說,有什么好片子非得去電影院看不可呢?”她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有些不對,趕快又說:“對不起,我的意思是在家看也是一樣的,我從網上下了不少片子,你喜歡看哪種?”
“我比較喜歡以前那種老電影……”
不等他說完,慕容猛地拍手,“英雄所見略同!我去拿電腦……”
“先不用忙,下去采購些零食,怎么樣?女孩子不都喜歡邊吃零食邊看電影嗎?”
慕容看著他,驚訝、佩服之余還有些欣賞,“你該不是寶玉再世吧?”
他訝然一挑眉,“噢?”
“很善解人意啊!”她微笑著很誠懇地說,“認識沒多久,我們卻好像已相交多年,我覺得做你的朋友是件不錯的事,真的!
我并不想只做你的朋友!安適心想,卻沒有說出來。
兩人都不想走遠,就去了校園里的超市,買了兩盒微波爆米花和牛肉干、魚片、蜜餞之類的小食品,選飲料時慕容要可樂,她的理由是爆米花配可口可樂是正宗的美國式影院食品,要幫他重溫國外的生活;安適卻因可樂中含咖啡因不利于睡眠為由反對。由于他的堅持,她只得妥協,在他的建議下拿了四大瓶露露。到了收銀臺,她堅持要付款,安適又說自己不習慣女士買單。爭執的結果決定采取AA制。
收銀員找了零錢,一邊打包,一邊笑著說:“小姐,你男朋友很疼你的喲!”
慕容一聽就瞪起雙眼,安適忙聲說“謝謝”,拉起她快步走出超市。
剛走出來,慕容忙掙開他的手,問:“為什么不讓我解釋清楚?”
“你想怎么解釋?說我不是你男朋友嗎?”她這樣急于與他撇清關系,讓他心里有些不快,卻忍耐地說:“遇到這樣的誤會解釋倒像欲蓋彌彰,人家會以為你在鬧別扭呢!你別在意,好嗎?”
回到家里,安適將買來的零食放在一邊,拿了兩瓶飲料到廚房加熱,順便做爆米花。慕容則把茶幾收拾好,拿來電腦放在上面,接上移動硬盤和電源,一切準備就緒,她打開專門放置電影的文件夾,問:“你喜歡看誰的電影?”
他看到“電影”文件夾下的每個子文件夾都是以演員或導演名字命名的,想必是他們的作品集。再看磁盤容量,整整60G,占了整個移動硬盤容量的四分之三,微笑著說:“你這里夠一個小型的影視博物館啦!看什么呢?伊麗莎白·泰勒的《埃及艷后》,怎么樣?”
她點了點頭,“這部史詩般的巨片,真是百看不厭!”她看了他一眼,邊打開文件,邊笑著搖頭,“男人。∈遣皇嵌枷矚g泰勒這樣妖艷的美女呢?”
他將爆米花遞給她,微笑著說:“我倒是更欣賞奧黛麗·赫本的清純和瓊·芳汀的淑女氣質。你看,飾演安東尼的理查德·伯頓很帥,不是嗎?”
兩人相視一笑。
因為電腦屏幕小,而且是液晶的,錯開角度,畫面效果就會很不好,所以兩人坐得很近,好幾次兩人的身體不可避免地密切接觸,都令他感到全身顫栗。他不著痕跡地向旁邊挪了挪,轉過頭看她,她渾然不覺他的神情有些異樣。
她靠在沙發上拿個靠墊當抱枕,邊吃爆米花邊看影片,表情動作隨情節的發展而變化。她專注的樣子令他感到有趣。有那么一會兒,他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就這樣看著她。她則全神貫注地投入到劇情里。
許久,慕容才回到現實中來,丟開靠墊和空的爆米花盒,抽了張紙巾沾了下盈淚的雙眼,感嘆道:“完美的愛情都是悲!”
“的確,從梁山伯與祝英臺到羅密歐與朱麗葉,哪一段刻骨銘心、千古傳頌的愛情故事不是以悲劇收場?如果只有以悲劇收場才算得上完美,我想人們應該不介意自己經歷的愛情略有瑕疵!彼⑿χf,“好了,小姐。你這樣的反應倒讓我想起一句話來:‘看戲掉眼淚——替古人擔憂’!”
她不滿意地說:“你就沒受一絲感動嗎?”
“感動是一回事,可別讓它影響你的情緒!彼戳讼卤,“差一刻五點,你餓不餓?”
她不禁長嘆口氣,“這時候問這個問題真是焚琴煮鶴,大煞風景!醫學院畢業的人都像你這樣缺乏浪漫細胞嗎?”
“從事藝術設計的人都像你這么多愁善感嗎?”他笑著問。
她不甘示弱,“口才很好!干嗎不學法律當律師呢?”
“我家已經有兩個當律師的了——我大妹安寧和小弟安宇都是律師!彼⑿χf,“看來你已經從影片帶來的感動中恢復過來了,心情好些了嗎?一起去吃點東西怎么樣?我們可是十點左右吃的東西,你難道不餓嗎?”
她看看時間,說:“五點鐘,去喝個下午茶怎么樣?”
他想了想,“去俱樂部吧!我每天下午都去健身房,反正你也有時間,那就一起去吧!”
“真的可以?”她有些躍躍欲試。
“當然可以!彼χf,“網球怎樣?”
“哈,那可是我的強項!”
“是嗎?我大學時可是學院網球隊長喲!”
“醫學院的網球隊長又能如何?”她斜了他一眼,“得了,吹牛又不用繳稅。”
“待會兒較量一下,怎么樣?”
她本來還有些猶豫,因為俱樂部大都是會員制的,她不是會員卻跟他一起去,怕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。他挑釁似的語氣倒激起她的好勝心,這時若說不去,他只當她是怕了他呢!豈不讓他看扁了?她傲然說:“那就球場上見高下!”說著伸出手來。
安適會意,伸手和她一擊掌,微笑著說:“快去換衣服吧!”
于是他們去了中山南路的一家俱樂部,那里距慕容工作的地方約有兩站路。一起用完茶點,在安適的建議下休息了二十分鐘,他們這才來到網球館。開始只是熱身,半場過后才算開賽。連戰三局打成平手,兩人的球技不相上下,經過這番劇烈的運動,消耗了大量體力,慕容的疲態隱約可見。安適卻渾若無事。
休息片刻,她恢復體力,約定再戰三局,非要分出高下不可,這時,因為時間關系已有不少人陸續離開,又三局過去,慕容險勝,這反而令她生疑。接過他遞過來的飲料,看到他眼中蘊含的笑意,她恍然大悟。
她氣不過想要再戰,又怕體力不濟。知道他正是因此才有意相讓,明白他的用意也就對他生不起氣來,狠狠瞪他一眼,而他則聳聳肩,笑得很無辜。
在盥洗室洗去運動后的一身疲倦,換上干爽的衣服,感覺又似生龍活虎了一般。兩人都不想在俱樂部用餐,安適開車帶她來到虹橋路的一家餐廳里。慕容沒注意餐廳的名字,而是習慣性地用品評的目光審視著這里的裝潢,大概學習、從事藝術設計的人對一切設計都感興趣。
餐廳用蔓藤植物、木質柵欄和淺色碎花布窗簾裝飾,地板是形狀不一、深淺不同的各種綠色木板拼成。墻上掛著草帽,角落里擺著木質酒桶,燈光柔和明媚得如初春溫暖的陽光,背景音樂是老式唱片機播放的一首民謠風格的外文歌曲,營造出某種鄉村的、懷舊的異國情調。餐桌上鋪著綠白格子圖案的亞麻桌布,擺在中間的粗陶罐狀花瓶里插著一束不知名的淡黃色小花,旁邊是精致的調味瓶和粉紅、淡黃兩色餐巾折成的蝴蝶結。
她注意到了每處的細節,這家餐廳的確與眾不同。
她再次環顧四周,滿意地點了點頭,說:“我從不知道這里有家氣氛這么好的餐廳。”
“我也是偶然發現的!
頭戴白色三角巾、身穿鮮艷印花長裙和白色圍裙的女侍者給他們送來了水和菜單。他問:“要點什么?”
她瀏覽一下菜單,點了一客小牛肉和通心粉。
“湯和甜品呢?”
“客隨主便!彼缓谜f她對西餐點菜不太熟練,而且這里的價位也令她心虛。
他微笑著看了她一眼,幫她點了湯和甜品,又給自己點了菜。侍者走后他問:“不喜歡西餐嗎?”
“喜歡,但嫌麻煩!彼χf,“我們的行頭好像與這里的環境不太協調嘛!”
“是有一點。不過誰也沒規定穿運動裝就不能進西餐廳啊!”
侍者送來了開胃菜和餐前酒,是海鮮和一種淡淡的白葡萄酒。她嘗了一口,有點像香檳,就說:“待會打車回去嗎?那你的車怎么辦?”
“為什么這么說?”
“你不是酒后不開車的忠實奉行者嗎?”
想起第一次送她回家的情形,他笑了,“這酒很淡,少喝一點沒關系的!
侍者又送來了湯,然后是主菜。他們都餓了,靜靜地吃著。
不一會兒,侍者過來撤掉了餐盤和刀叉,又送上甜品和相應的餐具。他的是香草冰淇淋和卡布其諾,給她的是蛋奶布丁和薰衣草奶茶。
“這就是你昨天問我喜不喜歡薰衣草的原因嗎?”她問。
“也不全是。”他微笑著說,“薰衣草有鎮定安神的作用,也有助于緩解疲勞。剛才的菜還滿意嗎?”
“很滿意。你的廚藝也不錯!你有學過烹飪嗎?”
“沒有。我平時大都自己做飯,久而久之就熟能生巧了!
“其實一個人大都不愿自己做飯的。我就很少自己做!
“我有點小小的潔癖,很少在外面用餐!
“唉!醫生的通病!”她不由得感嘆。
他微笑著說:“也許吧!這里的起司鱈魚排很不錯。下次一起來嘗嘗吧!”
“我不想強人所難。你不是很少在外面用餐嗎?”
“我對這里的印象還不錯,要再來一份甜品嗎?”
“不用了,謝謝!背酝瓴蛷d免費奉送的果盤,她看了下時間。
他問:“要回去嗎?”
她點了點頭。他于是招來侍者結賬,她也同時拿出了銀行卡,“我說過請你吃飯的!”
他微笑著說:“我也說過我不習慣讓女士買單。”侍者接過他的卡去結賬了。她沒再堅持,這里不比校園里的超市,爭執起來會很尷尬,盡管他的做法讓她很不愉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