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肩膀頂了好友幾下沒反應,孫玉玨不由得順著他的視線探去——“怎么,大白天的也能撞鬼嗎?不就是兩個人……欸,君唯,為什么我覺得前頭那小家伙好像你那個……”
話未說出口,已被孟君唯捂住了嘴。
孟君唯濃眉攢起,看見那抹他刻意疏離的身影,竟如此肆無忌憚地走進他的地盤里。
“你是伊武?”房內,面容莊嚴的老者是書院的院士先生,精鑠的黑眸直瞅著伊靈,像要看出什么端倪。
“學生正是!币领`一身藍袍儒生打扮,嗓音壓沉,舉措斯文,抹在唇角的笑意得體而不失禮。
為了能讓弟弟買更好的藥材,她收下訂金,幾日后,便帶著定言起程前來余杭鳳凰山。兩人跋山涉水,從鳳凰山腳下徒步上山,來到位在山腰處的松濤書院。
“你才剛取得生員的資格……”院士先生看著手中的推舉信!安攀鍤q?”
“是的!
“看起來似乎要小了一點!
“我還會再長高的!彼πΦ乇硎尽
“那么……”院士先生頓了頓,微回頭,后頭守候多時的男子立即上前!熬,由你安排這學生住哪一間房!
“是!
“伊武,這位是書院的夫子,孟君唯孟先生,教武學和野獵!痹菏肯壬喡越榻B著。
伊靈黑眸微亮,隨即掩沒在長睫底下,彎身作揖!跋壬谩!
是他?
就是那位有斷袖之癖且欺人弟弟的淫亂夫子?
她微抬眼偷覷著,對上他黑沉冷郁的眸,心沒來由地震了下,趕緊再垂下臉。
不太像呢。
他面白如玉,濃眉斜飛入鬢,額高飽滿,眸若蘸墨,氣質沉著,看起來端正,而且是個嚴以律己的人。
“不用多禮,跟我來吧。”孟君唯淡道,黑沉有力的眸光直落在她的臉上。
他的嗓音比一般男子的還要來得低沉,但卻相當悅耳好聽,醇厚而裹著教人發栗的低音。
“少爺!
身后的屏定言低喚著,伊靈這才發覺自己竟閃了神,輕咳兩聲,揚開爽朗笑意!罢埾壬鷰贰!
第1章(2)
隨著孟君唯離開院士大人的書房,朝后山幽徑而去,可見一列雅致樓臺落在山林之間,環山合抱,桃花滿林,美若仙境。
但是,孟君唯卻領著她走入另一條小徑,沒朝那幢樓臺而去。
“先生,那里不才是學生的住所嗎?”她手指樓臺聲帶防備。
難道這辣手摧草的淫魔,打算把她帶到后山下手?
未免太性急,也大膽了一點!
“竹林樓已經滿了,沒有住房!泵暇ǖ溃瑥阶酝白。
“喔。”她點點頭,瞅著他高大的背影戒備著!澳敲,先生是打算要帶我到哪呢?”
“就在前頭!
“前頭?”她朝前方探去,只有巖間清溪,遠處濺瀑,綠林鋪天,紫藤穿渡兩旁……美景如畫,但沒有房舍啊。
“右手邊!彼,嗓音透著機不可察的笑意。
“右手?”她朝右探去,便瞧他向右拐了彎,便見清溪流往右側,蓄成小池泊,池泊上躺著正盛放的蓮花,而池上還搭著小巧步橋,橋的那端是幢極為典雅的房舍,屋后是片濃綠得教人心曠神怡的松林杏樹。
隨風搖曳,杏花紛飛若雪,松林沙沙作響,宛若低沉樂音。
眼前,是男人高大的背影,寬實的肩背,迎風飄揚的衣袂,像是個快要順風而飛的仙人。
“小心!”
孟君唯回頭,不意瞥見她腳下滑空,探出雙臂,將她軟膩的身軀收入懷里,那撲鼻香氣,教他立即再將她揪出懷抱。
“小心點!贬莘甬斔卸荆麆幼骼涞貙⑺偻崎_一些,才往前走去。
動作僅在眨眼之間,一氣呵成教她無法反應,只能傻愣愣地回味方才發生的事,她只感覺到他有力的臂膀,呵護的舉措,溫熱的懷抱,清雅的香氣……為什么給她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?
“少爺!
屏定言再次開口喚回伊靈不知道已經飛到哪的心魂,后者抿了抿唇,氣惱自己竟莫名的出神。
“我是因為蓮花才失神的!贝嗽捯怀隹冢韧诖说責o銀三百兩,她嘆氣懊惱。
“這蓮花真漂亮!彼芍乩锏难派,清新脫俗,索性蹲在池畔欣賞!耙酝壹亦l每逢五、六月,總有蓮花祭,很熱鬧呢。”
孟君唯扭過頭,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少爺,自言自語夠了,該走了!逼炼ㄑ院眯牡靥嵝。
伊靈扁嘴瞪她,氣她分明不相信她之所以出神是因為這一池的蓮花。
她快步跟上孟君唯的腳步,踏過步橋,走入那間房舍。
“這兒是雅蓮閣,東廂是我的房,你就住在西廂!泵暇]看向她,非常簡略地述說著。
伊靈瞧這雅蓮閣極為雅致簡樸的擺設,過了穿堂廳,便是正面大廳,由大廳兩側分為東西廂,看起來占地不小,房間不少,但是……“這兒只住著學生跟先生?”
“沒錯!
伊靈垂下長睫。難道說,淫亂下流的采草賊,想要近水樓臺強欺她?
孟君唯教人讀不出思緒的黑眸看著她許久,沉聲低問著,“若是不想待在這兒,也許你可以申請其它書院,畢竟蘇州也有幾家府設書院!
咦?趕她走?這人到底是怎樣的心思?“可就學生所知,松濤書院在江南極富盛名,從這兒出去的學子想要一舉考過鄉試,輕而易舉得很!比羲媸莻采草淫賊,就應該想盡法子將她留下才對。
還是說,他這是欲擒故縱?
“喔,你真的那么想當官嗎?”他冷哂著。
欸?怪怪的……那嗓音明明沒有敵意,卻透露著些許嘲諷,這是怎么一回事?“一舉成名天下知,這些求學的士子,誰不想當官?先生未曾想過嗎?”摸不清對方的底細,她只好挑選比較一般的說詞。
“未曾。”
“那先生怎會到書院當夫子呢?”想在府設的書院當個武師父,身份是比不上擁有舉人資格的夫子們,但可也是要經過武院考試的。
孟君唯似笑非笑地瞅著她!澳阍捥嗔。”
“……”嫌她吵這人到底是怎樣?明明是個辣手摧草的淫魔,卻又長得人模人樣,最糟的是,她居然看不出這人的善惡,教她好氣餒。
不是她自夸,她這雙眼在煙雨閣磨得極利,人的眼神里藏著什么心思,肚子里裝了什么壞水,全都逃不過她的法眼,但是,她卻看不透他。
他太沉,像夜幕,看不到全景,只有黑暗。
這樣的人,怎會是個夫子呢?
可是,偏偏她感覺不到半絲惡意,甚至還覺得他看她的眼神透著古怪,像在壓抑著什么……
啊啊,淫魔,高深莫測的淫魔!肯定是。
這人,不可不防。
或許是她防人的神態太明顯,教孟君唯一臉復雜地看著她一會,嘆道:“怎么,我會吃人嗎?”
伊靈這才察覺自己竟將心思表露在臉上,微愕的瞬間,笑得得體而虛假。“是先生長得太好看,教學生看出神了!痹!她在說什么鬼話?怎么會將在煙雨閣跟客人周旋的那一套搬出來使用了?
她這是中邪了,還是怎么了?
孟君唯愣了下,彷佛有些意外她的答案,竟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!懊魅者有課,你一路遠程而來,先去歇著吧!彼簧踝匀坏貏e開臉,隨即往東廂而去,動作迅捷得近乎狼狽,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