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一名中原男子插手干預,現在又多一名漢人女子!
第三次!這已經是第三次失利!
隨行到洛陽的數各手下因為水土不服紛紛生病,眼下只剩他一人,為了避免打草驚蛇,又不能捎信派大批部屬前來引人注意,孤掌難鳴的困獸感令人咬牙。
不得已,他只好先住進客棧,一方面收消息,一方面等待留在城外的手下痊愈。
此刻正逢午時,客棧人來人住,好不熱鬧。
隔桌談話聲斷斷續續一波波傳了過來。
「銀兄,聽陳三說那姓孔的惡人就在洛陽!褂衩鏁睦沙吨韲嫡f:「剛我差人去打聽的結果,洛陽城內的確有個叫孔致虛的,非洛陽人氏,住在文家!
孔致虛?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打進拓拔磧腦海,一路上追查拓拔容楮的行蹤時,曾從一位老翁口中得知這名字,第一次從他部屬手中救走她的,八成就是這名男子。
一路上這名字和采花賊三個字始終連在一起,似乎連中原武林也注意到孔致虛這名男子,口耳相傳下,倒是讓他不花力氣就能掌握她行蹤,并且證實了先前的設想——她果然來到洛陽。
如今又聽見這些人提起孔致虛,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下費工夫。他姑且再聽下去!:
「文家?是——文翰商號的文家?」
「銀兄認識?」
「文家老爺與我爹有過數面之緣,去年我爹生辰時,文老爺還派人來祝壽送禮!
「那就好辦,人說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,只要端出老莊主的名號,請文老爺交人就好!故虑楹芎唵。「到時再好好教訓那姓孔的惡人!」他要把他五花大綁、千刀萬剮,然后一片片割下他的肉生煎火煮,絕不讓他好過!
「江兄說得是!广y袍男子咂口茶,難掩激動卻又故作沉穩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逞強,大概只有本人不察!概戮团履羌一镌幱嫸喽,又想出什么惡毒的伎倆謀害你我。」
「呵呵呵……」典型奸巧大笑夾雜在熙來攘往的客棧,除有心人外,其余專心吃食的客倌并不在意!阜判暮昧耍y兄。小弟為免舊事重演,特別商請殺人不見血、揮刀無影蹤的仇大刀仇大俠、見血封喉的闊刀王二麻子王大俠及飛燕陳三等人前來相助!
「有勞了!
「不不,只要是銀兄的事就是小弟的事,我們可是義結金蘭的八拜之交啊!柜R屁人人會拍,巧妙各有不同,江文郎從來就深諳此技。
「這次絕不放過他!」想起前怨,銀崇很是惱火!妇垢野邓阄!」
江文郎重重點頭應和。
話說當日回銀劍山莊,老莊主見寶貝獨子鮮血淋漓狼狽返家,心疼加發怒,吼著問發生什么事,真話說不得,假話不能說,情急之下也虧他才思泉涌,編了個半真半假的謊話。
反正調戲良家婦——男是真,雖然是他們所為;少莊主和孔致虛打起來受重傷也是真——雖然實情是因為打不過對方,反正話是說出去了,老莊主立刻向武林釋出消息。何況這謊話編派到此,已經比實情更要讓人信服了,最浚,就連當事者的少莊主都這么說服自己了。
武林嘛,有份量的人說的話就是真理,就算孔致虛死于非命,武林人士何其多,少一尾小輩又何妨。
正在盤算如何向文家老爺開口要人的時候,一名壯漢介入。
「敢問兩位大俠可是在談孔致虛?」
「你是誰!竟敢偷聽我們談話!」江文郎怒而拍桌,惱火對方身形壯碩。
「實不相瞞。在下此番來到洛陽,也是為了那可惡的惡賊孔致虛!
兩人抬眉,不悅的神色立時教同仇敵愾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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哼哼,真是天差地別的待遇!
孔致虛瞧著庭園一處,焚香、品茗、茶點、棋盤、書卷無一不缺,文家三兄弟圍坐在美若天仙的孔若綾身邊,容楮也因為沾了好姊妹的光,一伙人圍坐談天好不快活。
就他!就他一個人落單,可憐地無人聞問,哪天死在路邊都沒人知道。
人美就是吃香,真妒。
這等景象打從被文老爺留下過年至今都初四了,所有人都圍著若綾打轉,渾然忘了他的存在。
咬牙啊!連文商儒也是好色之人!
雙生兄妹到底還是雙生兄妹,隱約感應了些什么,孔若綾回頭,瞧見曲廊梁柱后頭幽怨的死灰臉。「致虛,怎么不過來?」
明知故問,哼。不屑她貓哭耗子假慈悲。
啊啊!她竟然傾向文商儒,還硬生生巴著不放!
孔致虛看得眼紅的景象,其實只是單純的附耳交談,可惜火紅了眼的他瞧不清事情真相。
她跟文商儒說了什么?讓他笑得這么開心?嗚嗚……好怨啊——
他是粗俗沒念過書:但、但他武功好、心地善良、長相俊俏、見義勇為,也是很不錯的……是啦,他是沒若綾的知書達禮、多才多藝、行止合宜,可是——
「又在鬧什么別扭?」
「我也不錯啊!共挥X背后有人,蹲在地上自問自答的孔致虛很專心,打出生至今二十年,頭一次這么心無旁騖,「論武功,我比她好太多了;論學問——我是不及她;論禮儀呃……打小就沒有;論聰明——」
「也遠遠不如!刮纳倘迦讨Γ榭s的背影讓人想笑又覺心疼!缚偠灾巳_功夫外其它什么都比不上若綾!
「是啊,唉……我也是千百個不愿——赫!你杵在這多久了?」
「久到沒一句聽漏。」伸手拉起他!冈瓉碓谀闵砩线找得到內自省這門功夫,真難得!
「什么內自省?壓根沒練過!顾歼@么可憐了,他還倒打落水狗——不不,他才不是狗!赴Α
「又怎么了?」曾幾何時見他愁眉苦臉的。
「你不明白。若綾打小就人見人愛、廣受歡迎,跟我不同!箍纯,坐在那的人都有說有笑,就連常常生氣的容楮,也是在她來之后才笑逐顏開!杆f話像糖一樣讓人笑得甜孜孜,我說話就跟毒蜂沒兩樣,老惹人生氣。」
「你是直腸子,沒心眼。」何必把自己貶得這么難聽。
「也不曉得怎么跟人打交道,什么打躬作揖的完全不懂!
「你這是不拘小節,豪爽直率。」還真不習慣自卑如斯的孔致虛,那個成天嚷著闖蕩江湖的孔大俠跑哪去了?
「我是野蠻無禮、粗鄙不堪的山猴子!拱Α
「是沒錯!
「喂!」這人真的很不夠意思哦!肝覍δ氵@樣你卻對我那樣,若綾對你那樣你卻對她這樣,不覺得輕重失衡嗎?」
「什么這樣那樣?」他呢?又想怎樣?
「我——」怪了。狐疑挑上眉宇,疑心起這美得出奇的男人近日一連串的古怪行徑。「最近在玩什么把戲?逗我尋開心嗎?警告你哦,別把我當呆子看,我只是懶得用腦袋而已!
「這跟呆子有何差別?」
「呃……」好象沒什么差!感校艺f不過你總可以吧。」
「若綾早就發現你在這,怎么不過去,」
若綾,哼哼,叫得真親熱!肝疫^去做什么,當個旱雷鴨聽你們談之乎者也的還不能打呵欠多痛苦。」口氣夾醋帶酸。
「自慚沒學問了?」
「我才不后悔沒念過書不認識字!共缓蠡诓豢』,他堅持不后悔!「有人書是讀了,不少壞事也做盡了,可見讀書根本沒用,一個人好不好不在于他書讀多讀少、認不認識字,而是在于他的心,是善是惡,就看他心里怎么想!
「既然如此,你何必苦著臉,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你似的。」
「我——我只是——」很嘴硬,但找不出語反駁。「唉,你這個認識字的人不會懂的。你們有學問是有學問,但老是把學問掛在嘴上嘮叨就教人受不了。天底下到底還是不識字的人多過識字的,學問放在嘴邊說又有幾個人聽得懂?」
「所以你何必自貶?這樣不識字成天糊里糊涂過日子,也未嘗不好啊!」
他是在安慰他還是貶他?這家伙罵人從不帶臟字。「你不了解的啦。」一言以蔽之,他無法明說,打從心底有種配不上也的感覺,這讓他很不舒坦。
「很少見你苦著一張瞼!刮纳倘逍χ竿夹膿崛!竸e鬧脾氣了,明日是財神圣誕,我帶你去看熱鬧!拐Z畢,轉回眾人齊聚處。
孔致虛按著被文商儒觸及的眉心,上頭燙得像被火燒。
他他他——
俊俏的瞼從眉心一直燒燒燒——燒紅到耳根。
和眾人談天說地的文商儒,眼角余光瞅見仍蹲在梁柱后的身影,隱約見到露出的耳廓帶抹顯眼的紅。
執杯就口的同時,手背成功遮掩住唇邊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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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五,是財神圣誕,也是商家開業的利市日,為求吉利,商家鋪戶無不在門頭或柱上張貼「對我發財」四個字,更氣派的商家便以青、赤、黃、白、黑五對彩線分東西南北中五方懸掛,象征五路財神迎進門、金銀財寶盈滿年,市集商坊十分熱絡,處處可見過年時節未退的氛圍。
無論是敲鑼打鼓或是吆喝叫賣,人人臉上無不洋溢過節的歡欣鼓舞。
被這熱鬧氣氛一攪和,近月來被冷落的心酸早飄到天邊遠了,這點從孔致虛興致勃勃的神色便可看出,此刻的他十分熱中于人來人往的市巢熱瀚。
在他眼里,洛陽好象是個百寶箱。文商儒在旁觀看,笑著想。
這段時日,他們走過洛陽城不少地方,他是洛陽人,自然覺得每個地方都一樣;但孔致虛卻不,每次出門就像會有新發現似的,連帶讓他因為他有趣的反應而覺得有意思。
認真想想這二十二年來,還是在認識孔致虛之后,他的日子才真正精采起來。
出身商家子弟,打小就脫離不了錙銖必較的算計衡量,雖然難不倒他,可也不是他感興趣的,行萬里路看遍五湖四海才是他想要的。
他可以為了路途上所需的盤纏作買賣,卻不想被生意困在一地,他是游龍而非土龍,無法守在同—塊地方太久。
與他結伴共游——這樣的遠景也不錯。
空無一物的手掌突地鉆進溫熱,握著他。
文商儒側首俯下視線,因為人潮擁擠,孔致虛微靠向他。
「他們在做什么?」干嘛一群人直往廟里鉆?「里頭有銀子嗎?每個人都搶破頭要擠進那座小廟!
「你猜對了!刮逯覆⑹,握住掌心暖意——有些不自在,但文商儒寧可忽略不想!咐镱^真有銀子!
「那還不快去搶!」說風就來雨,沖!
文商儒卻將他扯留在原地。
「再下去會被搶光的!共荒冒撞荒冒。看看情勢,人人喊殺,表情堅決硬是要擠進去,可見里頭放的銀子一定不少!溉诉@么多,干脆你在這等,我去去就來!
「慢著!刮纳倘逵昧α糇〔铧c就施展輕功飛過去的人。「讓我把話說完!
「有話等會再說。搶銀子重要!
再用力扯。「那是紙做的元寶!
「就算是紙做的元——什么?紙做的?」
「你看見的小廟是財神廟,今日是財神圣誕,廟里特別用紙做了金銀錠,百姓們只要齋戒沐浴,再供上牲禮就能向神借錢,也就是那些紙元寶,沾沾財神財氣,保佑一整年能日進斗金、生意順利,這就是借元寶。」
「紙做的啊……」語調很是可惜。
扼腕痛心的表情逗得文商儒直發笑!鸽m然是紙元寶也是要還的,如果一年過去生意順利,要還財神數倍的紙錠,這就叫有借有還。」
「再借不難?」
文商儒笑出聲。他接得真順、
「借一錠錢還十錠,難怪叫財神!惯@樣的作法想不有錢都難!溉绻贿,財神爺是不是會讓那個人傾家蕩產,所有家業瞬間化為鳥有?」這樣的財神也太狠了,一點人情都不講。
這個問題難倒了文商儒,弄得他好半天都說不出話,偏偏孔致虛很好奇不斷追問,他也只有硬著頭皮答——
「我想借元寶只是討個吉利,不還的結果也不至于那么嚴重,上天自有他的道理,一個人是富或貧,除了要看天意,還有自身的努力!
這個答案很玄妙、很籠統——也很不知所云!钙鋵嵞阋膊皇悄敲创_定對不對?」
「老實說——是的!
「真難得,竟然會承認自己有不知道的事情!顾恢币詾樗⿲W多聞無所不知。
「天下何其大,豈是渺小如你我所能窺知的!
「說得也是,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著呢!购吆摺?字绿摬上露出得意神色,仿佛文商儒不知道的事情是他造成的。
「你腦子里在想些什么?」有時他真希望孔致虛別動腦,因為他一動腦想到的念頭部很餿。
「沒!箍字绿撟灶欁孕ζ饋。
他沒發現哪,打自方才起他就握著他的手不放,真好!
真是怪人。文商儒搖頭,偏自己就是深受吸引。唉,他也是怪人。
罷了,怪就怪,天下之大什么樣的人都有!缸撸偃ツ抢锟纯。」
「好。」孔致虛難得聽話,任他拉著走。
才三步,后頭的人就停下,讓帶路的文商儒頓住。
「怎么?」
「那些人,好面善啊!箍字绿撝钢胺揭蝗耗樕蠋е瓪獾娜笋R。
文商儒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,暗叫不妙!杆麄兪倾y劍山莊的人!
「又是淫賤山莊跟淫蟲?」怎么也到洛陽了?難不成——「他們為了謝我特地跑到洛陽來啊?老天,我都說為善不欲人知了,他們怎么這么多禮。你說我是不是該打理行頭,裝出恩公的樣子?」
「我相信他們絕對不是來謝你的!惯@家伙恐怕連眼睛都出了問題。「沒有人會帶刀帶劍來見恩人。」
「江湖人嘛,隨時隨地都要跟人拚命的,哪能不防備!箍字绿撔λ氪蠖嗔!「喂——淫賤山莊的淫蟲少莊主喲!」邊說邊揮手,生怕他們尋不著,像他這么好的恩公往哪找。
「孔致虛。」攔人不住,文商儒眼睜睜看著數名武林勁裝打扮人士,個個兇神惡煞的朝他們擠撞而來。
偏偏不知死活的人還在原地揮手吶喊:「你的大恩人在這里!來來來!不用太感謝我的救命之恩,只要準備一桌酒菜讓我——啊,他們怎么拔刀拔劍?怎么沖過來了?」
「廢話!」天!誰來救救他的腦袋!杆ㄊ莵韺こ穑趺纯赡苤x你!
「為什么?我可救了他一命耶!」恩將仇報!孔致虛氣呼呼。
「聽我的準沒錯,逃。」文商儒不等他反應,只想趁著人群擁擠之際,快快閃過銀劍山莊的人。
「就算要逃——哎喲!」撞到個姑娘。「這樣逃——失禮。」踩到小販的腳。「也是很麻煩——啊,對不住。」撞倒人家菜攤子,
「不逃等著打起來嗎?」前方開路的才是最辛苦的吧?坐享其成的人有什么好抱怨!妇退隳阄涔Ω邚,但功夫是用來強身不是惹事的。」
「你說的話跟我爹一樣!顾趺礇]發現文商儒跟爹有點像?
不不,文商儒美多了,美人美人,不論男女,只要美麗都能稱之為美人,爹那傻大呆的臉,也只有娘看得上了。
「我可不想當你爹!」文商儒撥空回眸,銀劍山莊的人還是緊追不舍。
「誰要你當我爹來著了!巩斔?別開玩笑了。「你要真想當我爹,打死我我也不允,我可是喜歡你喜歡得緊,拿來當爹太可惜了!
「你知道就——你剛說什么?」
「哎呀!」孔致虛撞上前頭的人!父陕锿蝗煌O聛?」
「你剛說什么?」他沒聽錯,他的確說了?
「你不是要逃嗎?」
「我聽見了,你說你喜歡我!
「是說了!箍字绿摷t著瞼,臨時找不到臺階下,只好硬撐!冈鯓?你有意見?」
「沒有。」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情況下聽見他的表白,很難萌發什么感動,只不過心跳漏了那么一拍、頓了下、耳根發熱而已,沒什么。
另一廂——去文家要人反被文家老爺笑臉請出來、說什么寧犯銀劍山莊也不會跟孔老爺子過不去的人馬火氣忒大。
誰知道他口中的孔老爺子是啥東西!憋了一口悶氣,哈!蒼天有眼竟然讓他們當街逮到人!缚字绿!給我站住!」
這聲怒喝讓文商儒從悸動中回魂,拉著人繼續要逃。
不料對方極度不配合。「這樣逃也走不了多遠!
「閣下又有什么好王意?」
「別忘了我是武林高手吶。」孔致虛抱住文商儒的腰,一個跺腳借力施力以輕功竄上屋頂!笍倪@走還比較快!
「好主意。」他的腦袋難得有作用。
「不過有兩個壞處。」他剛忘了提,「第一個是目標明顯,他們會知道我們走的方向,第二個是——」
「什么?」
「如果我們運氣不好踩到快崩壞的屋頂,就會像上次在茶寮那樣啊……」話未完,孔致虛腳下突然浮空,整個人往下沉。
「致虛!」文商儒直覺伸手拉,因為太過突然,重心來不及放穩也給拖下去。
磅!兩人狼狽墜落,還沒看清楚身在何處,一桶水潑了上來,外帶一聲殺雞尖叫。
不用說也知道,兩人跌進某戶人家沐身之處,而里頭——
正好有人。
「乖乖隆得咚,大白天洗什么澡哇——」
嘩!又來一涌水!
「還潑水!」孔致虛哇哇大叫,也不想想自己誤跌在先,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!钢恢垃F在是什么時節啊!初春耶!天還寒著地也凍著,沒良心才——」
又一桶!.
「啊啊——」殺雞叫拔高化成殺豬叫:「有賊啊——」
賊?「哪里有賊?」孔致虛卷袖四處探望,完全忘了要逃命。
文商儒忍不住翻白眼,此人分心功力之高怕是無人能及。
揚掌往他背脊拍想提醒,不料忙著找賊的孔致虛突然轉身,文商儒相準的背脊變成胸膛。
「我說你啊——」
噗!手掌拍上胸膛,這聲音讓文商儒頓時無語。
這是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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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陽城外離了宮道,只剩無人跡的叢生野草與殘雪覆蓋的泥濘地,雪融時節特別難行。
因為腳底滑得像磨上層油,容楮走得萬分辛苦,不時撐地攀樹,免得跌倒的手冷得失去知覺。
好冷……小手抵在唇邊呼氣搓揉,試圖除去糾纏不休的寒意。
一襲暖意握住交互搓揉的小手!高冷嗎?」
「不、不會了。」連臉都覺得熱,不懂啊,接近若綾姊姊的時候總忍不住心悸。從來沒有一個人待她這么好!改悴焕鋯?」
「我有內功,可以運氣御寒!箍兹艟c笑著解釋,
好暖和。「這就是所謂的武功嗎?」
「不算,這只是內功。」拉開襲衣裹著她向前走。
「有內功就有外功嘍?」
「你很聰明!故直巯碌墓媚锬樇t得像秋楓!竿夤τ址周浻,致虛用拳腳以力抵力是硬派武功:至于我,用彩綾卸力御敵,使的是軟功!
「為什么要分?」
「練武要看身骨資質的,致虛適合硬派功夫,而我適合軟派,就這樣!箍兹艟c頓了下,口氣變得非常在意。「你覺得奇怪?」
「我不太懂這些,但你使功夫的時候——很、很好看。」
細長美目俯視沒有抬起的頭顱,看見兩旁紅透的小耳!改阆矚g看?」
「嗯!
「那么只要你想看,我便練給你看!
「呃——」
「有話說?」
「為什么對我這么好?」
美目化成春水柔,漾著疼惜!肝也簧帷!
短短三個宇,燒紅容楮的臉!高馈
「不繼續問下去?」
「我——真的都不問我嗎?」是膽怯是羞澀,她分不出,只是直覺不宜再問,只好拉開話題。
從那天救她之后,她真的如同允諾的話一樣陪著她在洛陽城外走動,什么都不問,就只陪著她,哪怕整日一無所獲,也捺著性子陪在后頭保護她。
這般的好,令她——
此刻,先讓她逃也罷?兹艟c如是想!肝艺f不問就不問。雖然私心底是在等你愿意開口告訴我!顾粡娖热,雖然偶爾也會為之,但對象不會是她。
「我是個不祥的人,誰遇到我都會有麻煩。」
「繼容貌之后又是命相了?」她還有多少自卑心結待解?孔若綾瞧著懷里嬌小女子,這瘦弱的細肩怎么擔得下這些憂愁。
「不是命相,我們是不相信中原的命理之說的!節h人似乎挺信一個人可以算出另一個人的命。「若綾姊姊,我其實——」修長的指點住啟口的小嘴。
轟!俏臉飛紅。
「別說話!箍兹艟c將人護在身后,往空無人跡的山徑喊話:「閣下也跟好長一段路了,你不覺辛苦,要裝作沒發現的我也覺得累,不如現身一見,不知意下如何?」
語畢,殘雪未融盡的樹后走出一人。
「拓、拓拔磧!」
她怕他早不是新鮮事,拓拔磧淡淡掃過容楮,目光集中在孔若綾身上!甘裁磿r候發現?」
「出城之后。」
這答案讓拓拔磧的臉色更加難看。
本想利用銀劍山莊的人引開孔致虛,好讓他探進文府,才暗中跟在銀劍山莊的人馬后頭,誰知道還未到文府便發現她倆在洛陽市集,追上來才知自己早被發現,這事令拓拔磧難堪又大大。
「將她交給我!
容楮聞聲,嚇得縮緊身子藏在孔若綾后頭,天真地以為這樣就能躲過一劫。
「我不會讓他帶走你!故前矒幔彩窃手Z。
「真的?」
「我可有食言過?」
「我信你!
「這才乖。」絕美的笑容欺上唇。
容楮抬眸瞧著,冷不防紅了臉。
近來怪怪的。她知道自己很奇怪,一日日與若綾姊姊椬處,一日日便覺得她待自己真好,好得無法想象、好得讓她害怕失去。
她——總是專注看著她。不知道打哪來的篤定,但她始終相信那雙細長的眸子一直看著她,帶著她不明白的笑意看著她,害她在她面前時常緊張得手足無措,不是跌倒就是摔跤,要不是有她出手相救,早摔斷脖子不下十次了。
好幾次問她為什么對她這么好,只得到淡淡一笑;今日她回答了,而她卻不敢再追問下去,怕這就像一場夢,明白了之后就醒了,就再也沒有了。
好怕好怕,所以不敢問、不去問,寧愿半途停下不再深問。
什么時候開始這么依賴她來著?她不知道,找不到最初的理由,只知頓悟之后便害怕失去的珍惜她對自己的每一份好,小心翼翼收著,怕忘了、怕掉了,怕找不回來。
「她是我的!顾簧闹緲I就靠她完成,怎能放!「還我!」
「如果她愿意跟你走,我沒有話說!
「我不要!」容楮說得極快!肝也灰!」
「你瞧,容楮不愿跟你走!咕退阆耄膊粫䴗!搁w下可以打消這念頭了。」
「你打不過我。」
「的確打不過你。」她很有自知之明,也一向懂得進退!杆晕覜Q定——逃!」說做就做!孔若綾將容楮打橫抱起,半跑半施輕功相佐。
「該死!」拓拔磧邁步追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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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逃得掉嗎?
躺坐在孔若綾臂膀間不敢亂動的容楮擔憂暗想。
滴、答、滴——臉頰染上冰涼濕意,困惑天是否降雨。
抬頭望,才發現是帶著她逃跑的人所流的汗。
若不是因為她什么都不會,身邊的人不必這么辛苦。
還是——跟拓拔磧回去,再過以前在漠南的日子?
「啊!」沒預警的輕放嚇了容楮一跳,站穩腳才看清孔若綾帶著自己,藏身在一處山洞內。
「噓!箍兹艟c以身擋護,探出頭看看俊頭追兵未到,才吁口氣!笗簳r沒事了!挂酝匕未兊膱棠,恐怕還得在這洞里待上一陣子才行。
「我、我跟他回去——」
「什么?」她有沒有聽錯?!「你剛說什么?」
「我不能再麻煩你了,我給好多人添了麻煩,先是致虛而后是文大哥,再來是你——我每到一個地方就是給人添麻煩、惹人討厭。你看看你,流汗流成這樣為了誰?」揪起袖口拭去讓她內疚的汗。
「我什么都沒說,一直一直瞞著你們,我根本不值得你們對我這么好——尤其是你,我讓你陷入險境對不對?你的武功沒有致虛好,明知道拓拔磧武功高過你還是執意保護我,我——我不能再讓你涉險,不能再讓你為一個不值得掛心的人這般犧牲。」
「慢著!箵P掌阻斷她恐無止盡的自責!钢绿摽稍f過你很惹人厭?」
內疚的臉左右輕搖。
「我可曾向你抱怨一句?」
還是搖頭。
「那你何必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?」
「我……內疚。明明什么事都與你無關,可你卻比我這個有關的人還忙還累。你根本沒有必要——」
「有的,我有必要為你這么做!
咚!心揪了下!赣斜匾?」
絕美的麗顏寫著不讓的堅毅,黑瞳定定鎖住被困在雙臂之間的瘦小身子,神情是憐是愛或是兩者兼有,也分不清了。
「你不喜歡我待你好?」
搖頭。她喜歡!好喜歡!甚至希望一生一世!
沉默并非孔若綾想要的答案!甘窍矚g還是不喜歡?」
「……喜歡!闺m然兩人都是女子,可——在她身邊總是安心又快樂。
「不喜歡在我身邊?」還搖頭?不怕閃了脖子!甘窍矚g還是不喜歡?」
「……喜歡!篃o法不承認,自己對她好象——
「那為什么要說出跟拓拔磧走的話?就因為不想拖累我,所以寧可自我犧牲跟他回去?」
「我并不值得——」
「值不值得是我的事,我說值得就是值得。再者,你自以為自己拖累我,又怎么知道我覺不覺得你是個拖累。」
「誰都會覺得我是個累贅!
「我不覺得就好!挂幌蛴卸Y溫和的語調摻入一絲霸道。
容楮突然覺得眼前的人好陌生,不像她認識的孔若綾,變了另外一個人。
「我——」
「如果還要再說跟拓拔磧走的話就別開口,免得我生氣。」
「我嗚嗚……我想留在這里嗚……想留在這里……」
「那就留在這里!箛@息一聲,孔若綾百般不舍的將像個小娃娃泫然泣淚的女子圈進懷里!竸e哭了,我剛才是兇了點,但我私心并不希望你就此認輸。你不說我也明白些許,你一直努力想改變自己的命運吧?否則不會一個姑娘老遠想從漠南來到洛陽是不是?」
嗚嗚……嗚……她知道。她的委屈、她的辛苦、她不敢與人言的秘密——她什么都沒說,她卻能懂,都能懂。
懂她的委屈、懂她的辛苦、懂她好多好多——
「我喜歡你!」沖動逸出口,她不后悔,絕對不后悔!覆还苣阍趺纯摧p我都可以,我喜歡你,是真的喜歡你。我——我知道這很奇怪,也知道這不可能,可……我喜歡你,就是喜歡你!
「別說了!拱l頂降下一句話,聲音一反柔和,有點低沉。
她看不起她了,嗚嗚……「對不起、對不起嗚嗚……」
「你沒有對不起我什么!
「我喜歡你,對、對不起嗚嗚……」
「別再哭了,會換不過氣來的。」
「我、我停不住!钩槌橐娜蓁鷵Q不過氣打著嗝,連說話都變成一件好困難的事。「能不能呃……讓我抱著你再、再哭一會?以后、以后我不會——」
無來由的力道壓向容楮背脊,讓兩人更貼近!敢院蟛粫驮愀饬!馆p輕的嘆息飄了下來,一如以往的溫柔。
這是不是表示——容楮不敢想,更怕看見令自己心碎神傷的驚詫神情,不敢抬起的臉一個勁往孔若綾胸口鉆。
啵!頭頂觸碰胸口,眼淚因這怪聲留在眶中。
這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