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小練習網球,他十二歲開始參加各類網球公開賽,拿過的榮譽和獎牌數不甚數,F在的陵揚網球隊里有不少隊員就是慕名而來想和他交手的,他卻依然故我地單獨練習,從來沒有半點自負狂妄的神態出現。
他總是很安靜,站在一個既不顯眼也不張狂的地方,對自己喜歡的事情貫徹到底。不管有沒有人在看。
“濤濤!”寧夏早早地就坐在他的腳踏車后座上了,兩條均稱修長的小腿晃呀晃的,看到他過來,立即笑瞇瞇地跳過去,裝乖地挨近他身邊,“一天沒見了,有沒有想我?要不要摸摸我的頭?”
林睿濤在三年一班,寧夏在六班,樓層不同,所以并不是時時都見得到。
“不要!”毫不留情地拍開她的爪子,他生硬地拉開她往自己的車子走去。上午不是才在教職員室見過,哪里來的一天?想到那時發生的事,他的臉色陡然變黑。
“不嘛,人家想和你在一起!”她甜甜地笑著,像只乖狗仔似的黏著他,就只差沒搖尾巴了。
“寧夏!彼[忍地握緊了車把手,眉毛不住地跳動著,“你的腳踏車呢?”
“壞了啊。”她說得理所當然。
“一年騎壞了七臺車,你是破壞大王!”他忍不住地吼她。還是她以為他是白癡?
“錯,我怎么可能是破壞大王?”她雙手叉腰,得意洋洋地道,“要是也是破壞公主才對!”
“你簡直不可救藥,我不管你了!”他推著車子就要走。
她也不以為意,笑嘻嘻地伸手就要拉住他,卻只感覺手中一空,被他用力地抽了回去。
“別跟著我!”他幾乎是吼了,向來沉靜的臉上顯露出異常激動的情緒。
空氣像停止了流動,一瞬間靜了下來。
他直直地站著,薄唇緊抿著,清秀的臉龐繃得緊緊的,像是在極力地壓抑著什么,胸口氣息不穩地起伏著。
他根本連看都不想看她!
幾個班的男生為了她打架,全校人盡皆知!她都有張維杰那種人為她打架,還來找他做什么?
寧夏一愣,隨即又是委屈又是憤慨地嘟起了嘴,賭氣似的說:“我不要!我就是要跟著你,我要和你一起回家!”
他抬起頭,嘴唇緊抿著,面無表情地看著她。他的頭發較以前長了些,搭在潔凈的白色領口,平添了一種柔和的俊逸?吹脤幭男膬衡疋裉,只差沒流下口水來。她伸手又想拉住他,卻被他避了開去。
他別開臉,收回自己的視線,還是那樣沒有表情的臉,卻徑自跨上自己的腳踏車。
“呀——”這對于寧夏來說無疑就是默許了,她立即興奮不已地跳上后座,一邊還毫不保留、犧牲小我地大力抱住林睿濤的上半身,整個人都貼在他的背上,兩只手還頗為令人不恥地在他的胸前摸來摸去。
“寧、夏!”他氣憤得漲紅了一張臉,氣急敗壞地拉著她的手放到自己腰的部位,“你再亂動就給我下去!”
“收到!”她嬉笑地道。
林睿濤滿腔怒火無處發泄,只有無奈地帶著她滑出校園。沿途的風,和煦地在他們身旁撫過,讓人有種醺醺然陶醉的感覺。寧夏坐在后座,心滿意足地兩手環在他的腰上,臉貼著他的背。
感覺到他因騎車而起伏的肌肉,一股安心的感覺,隨著他飛揚的短發,汗濕的背脊,慢慢地滲透到她的四肢百骸。
他,真的長大了呢。和小時候不同的脾性,和小時候不同的笑的樣子?墒遣徽撍趺锤淖,都是她所熟悉的那個林睿濤。
希望永遠可以這樣就好了。他騎著車,而她坐在后座,一直一直都這樣下去……她才不管別人怎么想,她就是要和他在一起,絕對不要分開!誰叫她喜歡他?在寧夏的語錄里,從來就沒有“放棄”這個詞!
“你的手……在干什么?”林睿濤咬牙切齒地道。臉色已經黑了一半。感覺到她的手在他上半身的某一不可告人處游移徘徊多時,已經令他忍無可忍!
“我在幫你抓癢癢哩!彼且荒樀纳駪B自若、天經地義。還順手不放過任何一丁點機會地再多摸了兩把。
“我哪兒也不癢!”
“哎呀,你也不用那么害羞嘛,有隱疾的事我又不會幫你到處去說,私下里就會幫你給搞定了,誰叫我是你肚里的毛毛蟲呢?”語畢,她還輔助效果似的奸笑兩聲。
“我沒有隱疾!還有,肚子里有毛毛蟲那種東西的人早就死了好不好?”現在幾乎已經可以聽到他因憤怒而將牙齒咬得“咯咯”作響的聲音了。林睿濤敢以自己的名譽起誓,這世上要是還有比寧夏更厚臉皮的女生,他就跳死在江里!
“嘿嘿”傻笑兩聲,寧夏對于他的憤怒絲毫不以為意。她難道還不了解他?他的一個眼神她就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生氣了。
正要過橋的時候,一股熟悉的異香——注:異樣的“香”味——隨風而來,吸引了寧夏超乎常人的嗅覺。
“呀——”寧夏突然在車后座興奮地大叫起來,猛拍著他的背,“串串燒!有串串燒!好香哦,停車啦!”
林睿濤被她這一弄,差點出了車禍,只得有些狼狽地在路邊停下。
“寧夏,你還要不要命了?”他火大地瞪著她。只有在她面前,他的修養和風度總是消失殆盡!
“你要就好啦!”看她是多么的信賴他,她朝他伸出手,“錢!
學舞的人要控制飲食,生活精致的寧媽媽向來不許她在外面亂吃東西,幾乎都不給寧夏額外的零用錢,使她每次都要凄慘萬分地和自己的食欲相對抗。其實寧夏算是那種天生吃不胖的體質,但是在父母而言,沒有什么天經地義的事,一切都要井然有序。
雖然氣悶,但他還是拿出錢來給她。
“呀!”她開心地接過錢,樂顛顛地跑了過去,不一會,就拿著兩手串燒回來了,自己咬了一口,還很有愛心地將另一串騰出來,討好地遞向林睿濤,示意他張嘴,“啊——”
他緊蹙眉頭,別開臉退開了些。
她緊追不舍,好不放棄,滿臉希冀地看著他,“我吃了,你也要吃。”
這是什么歪理?
林睿濤的眼眸都快要噴出火來,她卻很不識時務地更加湊上前去,“試一下嘛,真的很好吃哦!”
他本能地就想要別開臉,但是看她一臉的希冀,還是張開嘴咬了一塊,只是臉色依然很臭就是了。
“吃也吃完了,這下總可以走了吧?”林睿濤沒好氣地道。
“OK啦!相公!”她利落地跳上車。
“我不是你‘相公’!”他額上的青筋又開始暴跳。
“那人家鐘情于相公你嘛!”口氣肉麻得連千爪蜈蚣都會起一身雞皮疙瘩。
“你給我住口!”
“不嘛不嘛,人家好愛你哦!愛死你了,小濤濤!”
“寧、夏!”
“有!”
……
一路上,林睿濤冷汗涔涔,他懷疑自己被這個妖女糾纏這么久怎么還活著?
“我要去吃東西!”寧夏在后座舉手提議。
“剛剛才吃完,你還要吃?”她的肚子是無底洞?林睿濤被迫停了下來,回過頭狠狠地看著她。
鄰巷的面館是他們放學后常去的地方,小小的店面卻很干凈,白嫩肥胖的老板娘總是一臉慈愛的笑,不過那只是對林睿濤。
“丫頭,怎么又跑過來了?”剛進店門,肥嫩的一巴掌就扣上了寧夏的腦門。不是老板娘小氣,實在是寧母太厲害,若是知道女兒又在這里“胡亂吃東西”,怕是又會上門大鬧。
“大媽!”寧夏甜甜地叫著,她笑嘻嘻地摸了摸腦袋,一溜煙就坐到店里一個靠窗的位置,兩條腿晃動著,“一碗鹵肉面,要很大碗的那種哦!”
“知道啦!”老板娘氣歸氣,還是招呼后頭煮面去了。
雖說寧夏給她惹過不少麻煩,但畢竟是看著長大的孩子,說不心疼是假的,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哪能每天只讓吃七分飽?寧家富有,可越是有錢人家就越是古怪。但是看看林家,卻又沒有這許多講究,林睿濤從小到大幾乎沒有受過什么苛責,林母疼他那是打心肝里的,卻是讓他隨心所欲地發展。不過這孩子卻也不是普通的優秀,對人有禮,成績又好,各方面都很全面,只是性格沉默了些,不喜歡說話——她是沒見過他被寧夏氣的時候。
寧夏倒是沒想過這些,她總是過得很快樂,沒有零用錢又怎么樣?濤濤有就好啦!最好她餓肚子裝可憐可以讓他心疼,不過那好像不太可能。
一碗熱氣騰騰的面線上桌,寧夏看得口水直流。
“你不要?”林睿濤有不祥的預感,神色僵硬地看著她。
只要一碗面也就算了,她居然還將這碗面推到了他面前。
“我沒有錢嘛!”她說得臉不紅心不跳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你喂我!彼M一步地恬不知恥。
果然!林睿濤的額間瞬間布滿黑線。
“喂我嘛!”她嗲嗲地膩著嗓子。
“不要!鄙驳財D出兩個字,他別開了臉。
“可是只有一雙筷子!我們要節約木材!”她理直氣壯。
“阿姨,有沒有鋼制的筷子?”他立即轉頭問。
“有……”老板娘本能的回應在寧夏的瞪視下生生地收了回去,丫頭好利的一雙眼!便改口道,“……有是不可能的啦,我們這種小店。”說完,還擦了擦臉上的冷汗。
“大媽說沒有哦!彼靡庋笱蟮氐。
“那這個給你吃!闭f著他就要把面推過去。
“啊……”她忽然肉餅一樣地趴到桌上,有氣無力地呻吟,“抄了一個下午的筆記,我的手好酸哦!”
也不想想他才是那個連續打了兩個小時網球的人!
林睿濤狠狠地瞪她,臉色青了又紅,最終還是拿起了筷子,卷好面條,在空中涼了一下,喂到她口里。
“哇,濤濤,我好喜歡你哦!”寧夏立即生龍活虎地諂媚起來,乖乖地讓他喂著,無比享受地吃著面條。
她總是這樣,很容易滿足,對她好一點就忘乎所以。但是,她卻不是只對他一個人這樣,想到她在別人面前也像對他一樣,他心下不由一抽,手中的筷子抖了一下,動作有些粗魯地將面條塞進她的嘴里。
她也不以為意,笑笑地看著他,吃了下去。
他見著又不忍心了,于是放輕了動作,好好地一口一口喂她。
一旁的老板娘看著,不由得搖了搖頭。真是冤孽哦,兩家人一見面就水火不容,兩個孩子的感情卻這么好,總是偷偷地躲在一起,被逮住了又是一頓好罵。林睿濤還好,寧夏的母親就實在是……唉,不說也罷。
“我就送到這里了!绷诸┥硇笨缭谲嚿,對站著的寧夏說。因為怕她母親看到,他每次載她回家都只到后巷口。
她拽著他的球袋,滿臉垂涎地看著他,
“親一下。”
“別傻了!”他頭頂又開始冒煙。
“就一下下嘛!反正都親過了,那多一次有什么關系?”
“你還說?”他的臉忽然漲紅,惱羞成怒。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格,被她得逞了還能安寧才有鬼。
“不親就不親嘛,小氣鬼……”她癟著嘴,明艷的小臉郁悶地垂下。
他跨上車就要走,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停下了動作。
感覺到他還沒走,寧夏不明所以地抬起頭來。正要開口問,就見他伸出手來,一把撩開她額前的發,他的手按在她的頭上,眼睛定定地看著那處紅腫。
他眼神無比專注地看著,像是能夠看透人心靈深處,深邃清澈。
“濤濤……”寧夏不由臉一紅,連忙想要后退。這種東西不要被他看到,丑死了!
他卻不肯放開她,一手定住她的臉,定定地看著。
下午經過籃球場時,看到張維杰和她在一起,他的胸口就憋悶著一口氣。他不喜歡她的事情都是別人先知道,可是,他卻說不出口。從那以后,再也不敢輕易地說出口了。
空氣在靜默中燃燒。他觸碰的手指像是帶著某種微妙的電流,酥酥麻麻地燙著她,令她的心突然之間跳得好快。
她幾乎是屏住呼吸,渾身僵硬地站著,兩只眼睛亮亮的,隱約含有濕氣地看著他,“濤濤……”
他像突然伸出手時一樣地突然放下,拉好球袋,也沒有說再見,轉身就騎車走了。
剩下寧夏一個人還待在原地,過了很久,她的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,笑容越來越大。忽然,她歡快地大叫一聲,一蹦三尺高,“耶——”
清晨,鬧鐘準點響起,被調試成群魔亂舞似的古怪音樂回蕩在一間充滿著少女氣息的房間。
被子中隆起的一團動了動,隨后一截柔潤光潔的藕臂從粉色的羽絨被中伸了出來,熟門熟路地爬上書桌,關掉了那恐怖的鬧鈴聲。
轉了個身,又繼續睡。
時間停留三秒。
猛然一個翻身,她從床上一躍坐起,睡意朦朧的臉上慢慢張開一抹古怪興奮的笑容。
她動作飛快地沖進盥洗室洗漱,很快地又沖了出來,一把拉開房間的窗簾。五月清晨的陽光瞬間灑入房間,一切都亮了起來。
她推開窗,揚起頭深深地吸了口清新的空氣,嘴角揚起了大大的笑容,忽然對著依然沉寂的街道大叫一聲:“啊——”
隔壁開快餐店的張大哥一不留神被她嚇到,要鏟進鍋子里的大鐵勺直接敲到自己頭上,立時眼冒金星。他老婆心疼自己的丈夫,從店里伸出脖子就對著始作俑者吼:“寧夏!一大清早的不要鬼叫啦!”
“張大嫂,早!”她趴在窗前,笑得一臉燦爛,心情好得快要飛起來了。
“喲,寧丫頭這么早起來了?”路過賣早點的也和她熟得很。
“今天我很——開心哦!有大事要做!”她得意洋洋地宣布。
“是嗎?丫頭可不要搞怪害人啊!”街上起得早的都是一臉不信任地看著她。
“李大哥,你說的什么話?我要生氣了哦!”敢侮蔑她的終極追求幸福計劃?找死!
看她吹鼻子瞪眼,開便利超市的李某人頓時賠起笑臉,“算李大哥不對,請你吃甜筒,別生氣別生氣!”說完拿出冰柜中她喜歡的口味,揮手就往寧夏窗口的方向扔。
她很是神準地接住,笑得更甜了,“謝謝李大哥!”
寧夏是這條街上的地頭蛇兼Superstar,簡單來說就是人見人愛,八面玲瓏。她不會因為自己家里富裕就看不起別人,和任何人都能很快地打成一片,要論起討人喜歡,大概沒有人能比得過她。所以就算她有一個刻薄勢利的老媽,大家還是樂于和她打交道。
她生長在什么樣的環境也不會引以為恥,與什么樣的人交往也影響不到她。她寧夏就是寧夏,鳳凰飛到哪兒都還是鳳凰。更何況她還是那種有著蟑螂一般頑強不死的精神和鳳凰的外在的人;旧现灰獙Ψ讲徽兴蝗撬,讓她看順眼了,她都可以不吝嗇地給出一個微笑,反正又沒什么所謂!
邊吃著甜筒,她撥通電話,語氣輕快地道:“喂,豬仔!起來了!”
“寧……夏?”那邊的柳湘還在睡夢中,“怎么這么早?”
“你忘了昨天答應我的事了?”寧夏的聲音開始頗有幾分陰森之氣。
“昨天?啊!”柳湘的睡意一下就醒了,驚叫一聲,“寧夏,你真的要做?”
“廢話!你快點穿好衣服過來,別忘了帶上相機,要是耽誤了我的大事,看我不滅了你先!”
“啊?不是吧,喂,寧夏……”
電話掛斷,注定了柳湘悲慘的命運。
兩個奇裝異服的身影萬分詭異地蹲在了林家后院的墻角。
“寧夏,你真的、確定要干這種事?”柳湘吞了吞口水,有些恐怖地看著“全副武裝”的寧夏。
迷彩服、鴨舌帽、大號的變態專用口罩……她居然穿著這樣招搖過市,沒被人側目以對真是不可思議。好端端一個亮麗少女,把自己打扮成這種變態偷窺狂的模樣,還一臉花癡相地躲在男生家的后院準備偷看人家洗澡?!
真是家門不幸!林睿濤太可憐了,好歹他也是陵揚榜首,師生眼中超天才級的人物,居然不長眼地被寧夏這個變態女看上了。
“廢話!不然我叫你來干什么?相機調好了沒?”她兇道。
“……好了啦!彼逕o淚啊,她恨自己為什么要認識寧夏,天天同桌受她蹂躪摧殘還不夠,竟然連周末都要生活在她的淫威之下。
“哦呵呵……小濤濤,這下你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吧?非照個幾十張好好留念不可!”她仰頭癡笑了一陣,忽又轉頭嚴肅地朝柳湘道,“我告訴你哦,你只負責按快門就可以了,敢偷看我家濤濤就給你死!”
“是——”柳湘還真是佩服她翻臉比翻書還快的變臉功夫,暗嘆自己被要挾恐嚇來干這種缺德事還有冤不得伸。
取得了“共識”,兩人于是開始行蹤詭異地朝后院的浴室窗口進軍。
林睿濤的悲哀就在于,他是一個生活規路很強的人,習慣性每個周末都會起遲一些,慢跑回來后再洗一個晨浴。更不幸的是,他的這一點寧夏了如指掌。
于是乎,不久之后,只聽得一聲高吭的慘叫從后院傳來。
趴在窗外的柳湘在聽到動靜后就反應迅速地低下身體,縮了回去,只留著相機的鏡頭還偷偷地占據著窗臺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