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福氣,過去無法參與,我能參與你的未來么?”
逢魔時刻,天色沉淀,黃昏院里的樹影婆娑,眼前的銀狐身影好熟悉,就算她長大了,仿佛仍與小時同一模子,連同昏昏黃黃的光景一起扭曲,偌大的景全扭結成一間她再熟悉不過的三合院。
她眼楮兜著他的身型發慌,顫顫:“不——李福氣她她她死了。就算火災那年沒死,她她她……也被掐死了,不可能善良沒刺了,不可能不可能……”搖頭再搖頭,淚水終于潰堤,咸咸地不停滾出。已有多久沒能像今日這般大哭了?
她感覺左肩一暖,下一瞬已埋首他甘草香沁鼻的胸膛。
“不管別人怎么看、怎么說,從今天起,你要叫什么都行,就是別忘了你自己。如果忘了,累了,不想記了,那我永遠記得你——遲暮春三個字就是你。”
倒在桌上的木雕神像,圓圓潤潤,眉目神韻如她,只是她少了一份天真溫煦。
她眼楮睜得圓圓,覺得臉很熱,眼楮也很熱,窩在他懷里蒸得朦朧。
“我在作夢么我?還是飛到過去了我?人家說黃昏的顏色最容易接近過去——大黑,我就知道你很特別。我我我……個性差,不好不好,瞠恨心重,很拗很拗,全身都是刺了。不要不要……我不想想過去、不想想過去了!”
一潭藍光似水映入她眼簾。“你還喜歡甘草小丸么?”
“我好想喜歡,可是不敢……有、有那么一袋,上次你留在大衣里的,我……”
“你是你自己,你說可以就可以!彼孕淅锛埌鸪鲆活w土色甘草小丸,遞到她面前。
李福氣搖搖頭,撇開臉,鼻子眼楮酸澀紅腫,眼淚終于爬滿面!拔冶任蚁胂笾羞拗。你第一次把甘草丸子扔進我嘴里的時候,那時就很想大吃特吃!
“那我喂你。過去的我無法陪伴,但往后……保證未來的回憶會是好的,吃下去以后回想起來也是好的;你抄了幾百遍的經書、金剛經怎么說?”
“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最近抄到后來都是虛妄,你……”她囫圄吃下他手中好多顆甘草丸子,含在嘴里甘甜四溢。“我寫滿三橫一豎,兩撇八,我一點都不討厭你,反而是十二劃跟二十二劃的喜……我爸媽都不喜歡我,我我我……”字字含唇中,她被摟得更緊,眼楮瞠得渾圓,臉蛋驀地嫣紅。
“從今以后,大黑或遲暮春,都是你的!彼f。
“……我的?”
“你的!
第6章(1)
黃昏最后一抹虹暉緩沒入地平線,玉盤慢吞吞爬上云端。
李福氣懶洋洋地從他暖窩懷里爬起,感覺一院子清冷依舊,襯得遲暮春對她的眼神,更暖、更暖……
爆炸案來得奇怪,走得也奇妙。載于報章雜志一小篇,不到兩天就埋沒,仿佛無人記得。人生若是標點符號,這件事留在她心底就成為小小問號。
遲邸內少了很多人,有一股莫名的清爽。但少了再多人,也比不上少一只斐悅來得明顯。
微風颯爽,她支著下巴,歪著腦袋。
一顆潤二顆、兩顆、三顆……將一顆顆甘草酸甜喂入口中,她開心做什么就做什么,問題是,就算有權,她要的東西也很模糊——如她的性子,遲暮春說過“不貪”。
有招財能力,有遲暮春當靠山,她還是不貪,沒要求金銀財寶,沒要求錦衣玉食。
還是說,她也不清楚自己想貪什么?
“人心會變,人性不會變,是好是壞在人為。”遲暮春說過的。
他還是站在院子池塘旁,抱了一玻璃大罐子,看著池底魚群鬧鬧掙掙,幾片竹葉飄零,眼神像一勺清酒溫潤。
“遲先生!彼粯咏兴t先生,只是語調少了距離——月球到地球的距離,有點曖昧的距離。他也沒強求,大都順她意,不過……
“斐悅失蹤了,你不緊張?”不見快一個禮拜了,以往常見到他在遲邸內走來晃去。
好似看到遲暮春漂亮的眉蹙了斜角,風吹一陣金飄灑,她突瞠圓眼。
“遲先生,飼料!”
呃……飼料粉得更粉了,她看到一股內勁渾渾蒸蒸,熱得扭曲背景。
斐悅失蹤了,有必要這么緊張嗎?
她趕緊接手抱緊那罐飼料,要是全灑了,底下的魚豈不撐破肚皮!
怪了,她鼻頭嗅聞到一股馨香,這些飼料怎帶有甘草味?還是是他身上的甘草香味?
見他沒反應,她以為他沒聽清楚,再次試探:“遲先生,我剛剛問,斐悅呢?”
“埋了!彼呐氖郑瑢⒎勰┡膬。
“什么?遲先生!”
“我說笑。”
“真不好笑。”她瞪起眼!岸夷氵沒跟我解釋,為什么那天爆炸得如此巧合?”前一秒她出車外,幾秒后就火光四迸。
“爆炸不是巧合。嗯……你剛剛叫斐悅什么?”
“叫他斐悅呀!彼荒樐,如聽春雷的鴨。
“那我呢?”
“遲先生……”唔,遲小氣。沒料到的好任性,那日什么“大黑或遲暮春,都是你的!焙箢^沒多久他又補一句:“不管是李衰衰還是李福氣,也都是我的。”什么遲狐貍理論,表面上冠冕堂皇,實際上一肚子狐貍“經”。
“嗯!彼﹂_。
她、她、她——不計較不計較,她向來懶得追問問題。她鼻子噴口氣,掏掏自己口袋,發現沒了零嘴,便往他身上搜。
他舉高雙手,任她搜出一大包甘草丸子。
“你……想念斐悅?”音調依然懶懶散散,隱在后頭的是刻意的若無其事。
她往嘴里喂入的甘甜丸子,芬芳化開。
“是有一點。剛來時都是他陪我在邸里,大都是他跟我聊天的。”
“是么?”他忽地湊到她耳邊。
沒料到他忽然的輕薄,才要開口斥責,忽感唇瓣一暖,甘草香甜封緘了她的小嘴,還有點疼。她驀地脹紅臉,遲暮春已三步離開視線。
她留在原地發愣,春風吹得一陣涼颼,殘春花瓣卷云端。半晌,她猛然冷醒,指端觸著有些腫的唇瓣,她她她……
“大黑!你、你咬我?”
春日乍暖,懶洋洋站得遠遠,下一瞬即沒了身影。
她碰地鼓起臉,紅紅嫩嫩,她她她……喂魚喂魚——不對,原來手中的不是魚飼料。
曖昧才從心底蔓延,她低頭佇池畔,面紅耳赤了一個下午。
數日后。
遲暮春后來送她一份禮物,薄薄一張,上頭印有李福氣三字與大頭相片,反面戶籍地已經掛在遲邸了。
那薄薄的一張,據滿心田的分量,很滿、很滿……
她將那張身份證收藏在包包最深處,這次不是逃避,而是珍藏。
她撫上嘴唇,觸感仿佛停留在數日前的印象。
她說不出與遲暮春關系為何,恬恬淡淡的,她卻很歡喜。但見塞在遲暮春房里她的東西越來越多,她左思右想后才開口:“我搬去新房間好了!
“行。”他回得干脆。
他答應得太快,她反而有些愣然,也有些失落。不過,很快地,他夜夜出現在她房里,理所當然地出現,理所當然地問她:“你睡不著么?”
她手中本捏握著一塊香木與雕刻刀的,一聽見推門聲,忙將東西往身底墊子一藏,搖搖頭。
“我很想睡著!
“嗯?”他點上一盞薄薄的黃燈,好看清她的臉。
她感受他對她奇妙的喜歡,臉蛋不自覺漾出紅暈跟笑容。
“可天氣很涼,月很漂亮,我想待在庭院,聽你說的風水跟時運到底是什么!痹鹿馊缢,她索性躺到他身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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