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個字,廳堂里眾人卻有不一樣的心思。
“是的!鼻趹褧冻鲆粋笑容,“她便是懷書在京城迎娶的媳婦;婷兒,拜見娘、二娘、三娘、四娘及五娘。”
五個“娘”字輩的各有不同心思,目光一致盯在堂下新婦身上,尤其是勤老夫人。
她怎知兒子走一趟京城便忽然多了一個媳婦?這對何家如何交代?何家可不是普通人家,未先娶妻便納妾也沒同何家小姐打聲招呼,這……
兒子什么時候學起他底下那票不成材弟弟們了?
駱婷把眾人的反應放進眼底,臉上不動聲色,露出她那帶些算計卻又帶些無辜的嬌俏笑顏,乖巧地打招呼。
三娘首先反應過來,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駱婷身上不算適當的打扮!斑馈瓚褧氵@媳婦……是在哪兒認識的?”
“在姑婆府里。”
“哦!”勤老夫人先放下一顆心,既能出人大姑那兒,該是有些來歷的,不算辱沒勤府。
駱婷唇邊揚起惡意的笑,“媳婦本是個丫鬟……”
五個“娘”字輩的微微抽了一口氣,除了勤老夫人,大多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情。
“懷書她……”
勤懷書望了一眼身邊的她,不解她真是個丫鬟?
“大姐,您先別氣!彼哪镄χ驁A場,“總算是清白姑娘,懷書喜歡就好!
“’是!”二娘細聲細氣地說道。
駱婷在旁看得好笑,原來這就是大戶人家啊!看來未來的一段時間不會無聊了。
勤懷書知道母親勢利了些,輕咳一聲,轉而引見其他兄弟姐妹。
“婷兒,這是大弟及大弟媳;二弟、三弟及三弟媳;四弟及四弟媳;五弟、六弟、小弟,而這邊是四姐、六妹、七妹、八妹、十妹。十二妹、小妹;還有一些侄兒、侄女,改日再幫你引見。”
駱婷聽得腦子打結,只是微笑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。
老天,比她家還可怕。以為她爹娘已經夠厲害了,這勤府的人丁之旺有過之而無不及,不過,她爹只有她娘一個呢!而這里……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,五個夫人,算來還是她爹娘厲害些。
嘻嘻!若給爹知道她連這都比,肯定氣得吹胡子瞪眼睛。
“大嫂!”一票人齊聲喊道,那目光里有輕蔑、有嘲弄,還有同情。
嘻,同情錯人了吧?駱婷暗笑。
“大哥真好福氣,能娶到大嫂這樣美麗動人的女子,難怪在京城逗留得幾乎樂不思蜀。”一名與勤懷書長得有三分相像,卻少了那份書卷氣,多了幾分酒色財氣的年輕男子酸酸開口。
“是呀,我們還猜大哥是否遇上什么麻煩了!绷硪粋顯然也是勤懷書兄弟的人說,容貌又比先前開口的男人與勤懷書更不相像。
哎呀,綜觀全場,長得像勤懷書這樣呆里呆氣……不,是氣度儒雅、溫文俊美,瞧來就是個爛好人……有誠信的人還真沒幾個呢!還好勤府是派勤懷書去道賀,否則一想自己可能會失身給這里面任何一個男人,她真的要服毒粉自殺了!
“妹妹還以為大哥因為羽兒姐姐嫁人而傷心得弄壞身子……啊,“妹妹失言了。”開口的女子狀似慌張地瞥了駱婷一眼。
勤懷書眼神一黯,微笑道:“不會的。”
駱婷微微冷笑,果真是個呆子,給妹子欺負了都不知道。
不過她倒不知道那天喜宴里的新娘是這呆子的心上人呢!難怪他喝得爛醉。
“大哥,你還沒告訴我們嫂子芳名呢!”那個眼露同情的少女開口道。
駱婷眼睛一亮,這小姑娘生得真好,楚楚可憐得像朵崖邊小花……真可愛!
“我叫駱婷,妹子就同你大哥一樣叫我一聲婷兒吧!”駱障熱和地拉起她的手,一雙眼笑咪咪的,“妹子怎么稱呼?”
少女顯然給她的熱情嚇到,支支吾吾地道:“我叫懷鈴……”
“懷鈴,鈴擋的鈴嗎?”駱婷心情好,沒想到在這兒也能見到這么可愛的小姑娘!耙院笪医心汊弮好妹煤脝?”
勤懷鈴無措地點頭,求救地望向兄長。
勤懷書咳了咳,拉回駱婷嚇壞妹妹的不安份小手,“婷兒,七妹不能直呼你的名字,于禮不合!
“喔,是嗎?”駱婷眨了眨眼,“那叫我婷姐姐吧!”黎兒都這么叫她呢!
“大哥……”勤懷鈴再次求救。
“婷兒,七妹只能叫你嫂子!
“喔,是嗎?那叫我婷兒嫂嫂吧?”她再次熱切地望向勤懷鈴。
哪天她要離開了,她一定會很想念鈴兒妹妹的。
“嗯!
在堂上的勤老夫人快昏倒了,這女人怎么看都不像個正經人家,懷書怎么會娶這么一個女人回來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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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嘻嘻嘻……”
駱婷笑著往臥榻一撲,快樂得克制不住臉上的笑容。
那些“小叔”們生得雖不怎么樣,小娃兒倒生得不錯,一個個都好可愛。
“婷兒!鼻趹褧M了自己房間,不覺嘆了口氣。
這下娘對婷兒的印象肯定是壞到谷底了,他該如何跟娘提起何家小姐的事呢?娘要是知道這事是婷兒提出的,必定要他把婷兒休了,可他怎能這么做?
一夜夫妻百日恩啊!
“書呆子,沒想到你妹妹生得真可愛,嬌嬌弱弱地惹人憐愛呢!”駱婷翻個身,“你放心,我一定會跟鈴兒妹妹相處愉快的!”至于其他人,她可不保證。
“你與鈴妹相處得好,我再高興不過!鼻趹褧诨ㄗ狼白,朝她微笑。
“那你做什么苦瓜臉?”駱婷坐起身來,雙眼直盯著他!坝惺轮闭f無妨!
勤懷書望著她,無語。
老實說,他到現在還不太習慣自己多了一個妻子的事實,常不知該用什么態度面對她才好;怕冷淡了她,卻又裝不來熱絡……
“婷兒,我想我們還是補行一次婚禮吧!”或許這樣一來他便能正視自己已經娶妻的事實,也能對羽兒表妹真正死心,把她在心底的位置以婷兒取代。
這次自告奮勇到京城祝賀,原因只是想讓自己死心,把這段感情作個結束,卻沒料到不但沒斬清楚,還招惹了另一段情絲……唉!
如此下去對婷兒是不公平的,他必須學著喜歡她。
“這事我們不是說好了?”駱婷瞇起眼。
這書呆子在想什么?
“但這樣對你不公平!币煌娝请p似是洞悉世事的晶瑩眸子,勤懷書不自覺地弱下氣來,好似給她看穿了心里的事那般畏縮。
是他自私,利用了這么好的一個女人。
回來的路上,勤昌一直沒給她好臉色,他全看在眼底,她卻沒向他抱怨過什么;雖然她有時任性了一些,卻無傷大雅,極懂得分寸,這樣一個好女人,他還不知珍惜,念著那如今已成他人嬌妻的人兒就太過份了,況且當初是自己毀了她的清白……
或許是事情來得太過突然,他一時沒法調適吧!
駱婷聞言笑了,“對我不公平嗎?”她喃喃重復。
“是、是啊……”勤懷書有些心虛。
駱婷心里明白得很,打她知道那新娘是他心上人之后,她便隱約猜到了。
深吸一口氣,駱婷往后倒在臥榻上!拔也皇钦f過了嗎?你想娶多少小妾都沒問題識要你記得正房是我就好啦。我不要求你一定得喜歡我,你心里有別人也沒關系,反正從那天之后,我便失去了選擇的權利。我不是怨你,只怨我自己不該喝酒……”她翻個身臉朝下地趴在臥榻上,偷偷地從發間覷他,心里偷笑,語調卻是十足的認命。
勤懷書聞言有絲慌亂,她感覺到了嗎?
“你別這么說……”
“不然怎么說?”駱婷抿抿唇,抿去到嘴邊的笑聲,“我說的是事實啊!
“我……”勤懷書站起身,猶疑片刻還是坐到臥榻上,雙手緩緩地、輕輕地欲攬起她,卻讓她甩開。
他嘆了口氣,沒勉強她。“婷兒,我不想騙你,但我……我會對你好,學著喜歡你,你給我一點時間,我會做到,讓你有一個愛你的夫婿!
“你不必勉強,反正女人的命就是這樣。”
“我、我不勉強,你這么的美麗,又這么的好,我、我一定會喜歡上你!”勤懷書像是立誓般地說道。
“真的,你不必勉強啊!卑ィ孢^頭了。
萬一書呆真的喜歡上她可慘了,這不就像是她欺騙他的感情嗎?
她駱婷雖不是什么好人,卻也還沒做過愛情騙子!欺負這么一個老實人會讓她不安心的。
“你真的、真的不必勉強,我不在意啊!
“我真的不勉強。”勤懷書抱她起來,這次她沒拒絕。
直視他帶著十成認真的臉龐,駱婷感到有些傷腦筋;書呆的個性說出便做到,毫無轉圜余地——就是這樣她才會討厭書呆子。
太認真的人早死。
“婷兒,你說過想要有個愛你的夫婿,怎么可能不在意?”勤懷書就是記憶力好,把那天駱婷隨口說的借口記得牢牢的,半個字都不敢忘!凹热晃覀兂闪朔蚱,我會盡力滿足你的要求,你……你別因為這事難過。”
他很誠懇,也很老實,如果換作其他姑娘早感動得痛哭流涕,欣喜自己嫁了個良人,下半生有了依靠,但——問題就出在她不是“其他姑娘”。
駱婷躺在他胸膛,打出生就沒出現過一次的罪惡感微微冒出頭來;她真的覺得自己成了個愛情騙子!
不知現在坦白還來不來得及?
她抬起頭,“書呆……呃,勤少爺,我想……”
“怎么還叫我勤少爺?”他露出一個溫煦的笑容,幾乎炫了她的雙目,“我喜歡聽你喚我相公。”
相公?“這……不太好……”
勤懷書聞言隱去了唇邊的笑,就像一片烏云飄來遮去陽光一般,整個俊秀的臉龐黯了下來!澳悴幌嘈盼覇?”
見狀,駱婷忽然有一種錯覺,覺得自己似乎在欺負小孩子。
“我沒有不相信你!本褪翘嘈帕耍畔氡M早撇清關系。
“那——”陽光重新回到他臉上,“你以后叫我相公好不好?”
這——
她能說不好嗎?
“相公!彼傩α讼。
勤懷書臉上的笑容卻是發自真心,緊緊地抱住她。“娘子。給我時間,我一定會愛上你!
駱婷只能在他懷里無聲的嘆息。
真的不必勉強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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勤府是個大家族,五個夫人、八個少爺及未出嫁的小姐七位,加上幾位少爺的小妾們、婚生子女及私生子女,還有伺候主子們的傭仆與護院……保守估計也有上百人,府邸的占地遼闊可想而知,逛個三天都還逛不完。
由于勤懷書算是嘆府主人里比較成材的一個,于是他一回府便有成千上百的正事、雜事等他處理,冷落“新婚妻子”也是難免的,早出晚歸更是迫不得已,只能對駱婷露出很抱歉的神色,不安地上工去。
駱婷倒不在乎,反而還松了一口氣。
呼!還好,萬一真的給他來個日久生情——當然,生情的不會是她,而是那個書呆子——她真的會很內疚、很內疚……
至少三刻鐘。
摒退伺候的丫鬟,駱婷樂得一人逍遙自在地摸清楚勤府的地形,以備將來做壞事之需。
走到哪兒讓人敬禮到哪兒,這感覺還滿新鮮的——
可惜,新鮮感還不到半天的效力。
正當駱婷晃到三娘居住的院落附近時,遠遠地,一群娘子軍浩浩蕩蕩的朝她而來,眼看是避不了了。
“我道是誰,原來是懷書的媳婦。”二娘冷冷地瞟了她一眼,輕聲說道。
“娘、二娘,還有……妹妹!瘪樻脫P眉微笑。
勤老夫人睥睨地“嗯”了一聲,看來不太喜歡這個媳婦。
不知排行老幾的妹妹輕聲細語地開了口,“大嫂怎么兩天沒來向大娘、娘、三娘、四娘與五娘請安呢?”
請安?駱婷失笑地想,她連自己爹娘也沒天天請安呢!
想來勤府太大,才需要下面眾多的子女朝圣般的每日問安吧?
嘻!有趣、新鮮。
二娘眼尖地注意到,以抒尊降貴的口氣問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沒有,二娘看錯了吧?”駱婷揚唇笑道,“媳婦初來乍到也沒什么嫁妝,有祖上傳下的一帖明目藥方,改明幾個就請廚房為二娘煎上,當是媳婦的孝心!
老人家容易有的毛病——老花眼。
“你……好一張厲害的嘴!倍镂⒉[起眼。
“媳婦哪敢在娘與二娘面前說厲害呢?”駱婷眼神微垂。
二娘描繪得精致的柳眉微擰,“哼!我受不起你的孝心。”
嘖,五哥開的藥方呢!江湖上多少人捧著千金萬兩都求不到不識貨。
“怎會受不起呢?人到了一個平總是需要好好保養的,不然一個咳嗽、風寒都容易染成不治的大病呢!您說是嗎,二娘?”
笑里藏刀是駱婷最擅長的把戲之———毒死人容易,難的是求死不能。
勤老夫人灰白的眉蹙得比二娘還緊,這像是伺候人的丫鬟出身嗎?氣焰比主人還囂張,真是不像話!
“駱婷,勤府有勤府的規矩,念你剛進門,不然不敬長上可是需家法伺候、堂思過。”勤老夫人開口。
身邊的勤小姐眼底有著幸災樂禍,雖掩藏得極好,卻瞞不過她這作假的大行家。
好啊,聯合起來排擠新婦?
“不敬長上?”駱婷故作訝然,“娘是哪只耳朵聽見媳婦不敬長上呢?”她“委屈”地低下頭,“難道勤府的規矩是不能對長輩噓寒問暖嗎?媳婦關心婆婆的身體,并無惡意,哪里不敬長上了呢?如果……如果提到年紀犯了二娘忌諱,媳婦以后不說就是。媳婦明白,‘上了年紀’的‘老人家’都不喜歡人家說她‘上了年紀’,尤其是女人,媳婦也是女人,理會得!
“你——”二娘差點維持不來高貴典雅的風范,聽她左一句“上了年紀”,右一句“老人家”,分明是存心氣她!
“哎呀,二娘您怎么了?”駱婷狀似擔憂地望向她,“喘不過氣嗎?別氣得癱瘓了呀!媳婦家鄉有‘老人家’就是因為氣過了頭,剩下的日子都癱在床上,只有頭能動卻連話都說不清楚,如廁。用膳都要人幫忙呢!真的比死還痛苦。最后子女嫌麻煩,丟出家門任他自生自滅。唉!久病床前無孝子!二娘,你可要保重身子。
二娘聞言差點一口氣喘不過來。
“娘!”
“二妹!”
一老一小加上一干婢女連忙拍著她的背、撫著她胸口,怕她真一口氣喘不過來——去了。
“二娘沒事吧?”駱婷探頭過去,很“孝順”地問。
“你走開!”勤懷眉氣憤地推開她!拔夷锒冀o你氣的!”
“啊!”駱婷撫著胸口,“怎么會呢?”
“你存心的!”
駱婷咬住下唇,“是我沒去向娘、二娘、三娘、四娘及五娘請安的事嗎?妹妹不提我真的不知道,以后我會天天去向娘、二娘、三娘、四娘及五娘請安的。”
當一天媳婦,請一天安,只是,她們承受得起嗎?
勤懷眉尖叫出聲,”不必了,你要是天天來,我娘還有命在嗎?”
猶喘著氣的二娘也掙扎著說:“你、你不要來!我沒這福氣!”
“怎么……怎么會呢?”駱婷“泫然欲泣”、“受到傷害”地喃喃道:“媳婦本就該向婆婆們請安的,哪會沒這福氣呢?”
“夠了!”勤老夫人大喝一聲,一雙精明厲害的眼望住駱婷,“你一定要把你二娘氣死嗎?”
“媳婦……媳婦沒這意思啊……”
嗚……她真的沒這意思呀!
這么簡單就死了多沒成就感?
“你好,真好!”勤老夫人把二娘交給一邊的婢女,“難怪懷書會被你耍得團團轉,為你忘了何家小姐,把你先娶進門來,一聲招呼都沒向他娘打過,也無透點口風,你真厲害呀!”
駱婷很“惶恐”地擠下兩滴淚,“媳婦……媳婦沒有!”
“哼!我可不是懷書那憨實小子,會讓你這小賤蹄子耍得團團轉!別在我面前裝可憐,沒用的!”不愧是閱歷豐富的勤老夫人,沒讓駱婷表面的柔順給騙了。
不過畢竟是個足不出戶的女人。怎也無法看清楚駱婷面具底下的實力。
“媳婦……媳婦……”駱婷淚如泉下,嗚咽一聲轉頭跑走。
哎,好痛,她不知金針扎在哭穴上會這么痛呢!
改明兒個,她一定要學會把淚水收放自如的功夫。
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
“你娶的好媳婦,分明要氣死我!”
打從勤懷書站在廳堂里聽訓那一刻開始,勤老夫人手中那把龍頭拐杖“篤篤”的敲地聲就沒停過,聽得人心煩意亂。
勤懷書垂頭聽訓,眸中有著不解。
婷兒或許不適應府中多如牛毛的規矩,行止難免讓向來嚴謹的娘看不慣,但要說她自無尊長、存心犯上、別有心機,這他怎么都不信。
這……會不會是誤會?
他知道府里人多心雜,一票弟弟姐妹及尊長都不好伺候,可能婷兒不適應才會讓娘誤會,加上先人為主的觀念,以為出身不如勤府便是心懷不軌。
唉!是他不好,該陪著婷兒多多習慣府里的環境才是。
娘這么氣憤,婷兒想必也不好受……
“懷書,娘的話你聽進去了沒有?”勤老夫人大喝一聲,聽那宏亮的音色,至少再活個二十年沒問題。
“啊!”勤懷書回過神來,微窘的低頭道:“孩兒煩心帳房的事,一時聽岔了。”
勤老夫人瞇了瞇眼,沒說什么!澳镎f,盡快找個黃道吉日迎娶何家小姐進門,娘也好早日抱孫子!
勤懷書聞言心下更加煩惱;他該怎么委婉地跟娘開口呢?
勤老夫人繼續說道:“何家小姐知書達禮,會是個賢內助,娘才能放心。一方面也叫駱婷認清自己身份,別妄想得到超越自己身份的地位。唉,何家小姐進門,娘也才能有個貼心的媳婦。
“娘,婷兒她也是您的媳婦!”勤懷書相信只要娘跟婷兒相處過,一定會喜歡上她的。
婷兒雖有些小心機——商場打滾多年,這一點他還看得出來——但絕無惡意,甚至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女人,因她還有著純真的想望——一個愛她的丈夫。
所以他亟欲補償她。
沒有勉強,對他來說,做錯事自然要面對,何況婷兒不是個面目可憎的人。
勤老夫人聞言眼一瞪,“她?!她不氣死我就萬幸了!娘一點也不把她當媳婦看待。懷書啊,不是娘有偏見,那種下人畢竟不懂禮節,進退失據不說,言語粗魯愛耍小手段,娘不管你是怎么讓駱停騙的,要記住,何家小姐才是匹配得上你的佳人,不要冷落了人家,知道嗎?”
愁上眉頭,他試圖再幫駱停說幾句話。“娘,婷兒她……”
“住口!”勤老夫人拐杖一敲,勤懷書霎時噤聲。
“大哥,”此時一直靜靜坐在一旁的勤懷眉開口了,“大娘說得沒錯,嫂子根本配不上我們勤府。大哥沒看到嫂子當時的惡形惡狀,娘差點給她氣得一命嗚呼,真是一個可怕的女人。”
“懷眉。”勤懷書眉一蹙,“不許在背后說你嫂子不是!
勤懷后來不及開口,勤老夫人眉一豎說道:“你在怪娘嘍?”
“孩兒不敢。”勤懷書一臉恭敬,“只是婷兒畢竟是懷眉的長輩……”
“人家只承認何姐姐啦!”勤懷眉不依地嗔道,“若非看在大哥面子上,懷眉根本不想稱她一聲嫂子。”
“懷眉你……”
勤懷書苦惱了?磻衙嫉膽B度可知府里其他人的態度,這兩天婷兒肯定受了許多委屈。
是他強要婷兒與他回來,如今卻連基本的尊重都無法給她。
“懷眉說錯了嗎?”勤老夫人擺明了幫著勤懷眉。
“婷兒……婷兒或許不懂規矩了些,但絕沒什么壞心眼……”
“別說了!鼻诶戏蛉瞬淮笈斑說沒壞心眼?瞧你娶了她之后竟連娘的話都不聽了,娘不管你,你只要盡早把靜雯娶進門來壓壓那個小蹄子的氣焰,別真以為自己是勤府的當家夫人,娘都還沒死呢!要也輪不到她!”
“大娘,您別氣了,氣壞了身子只會讓嫂子高興而已。”勤懷眉乖巧地說道。
“懷眉!”勤懷書氣怒地沉下聲來,冷沉的墨瞳與他平日的儒雅大相徑庭,府里人人知道這是他動怒的前兆,平時好說話的少爺這時可是六親不認,聰明的還是快點道歉,免得惹禍上身。
勤懷眉自然知道,可仗著勤老夫人,她無懼地嬌哼了一聲,但向勤老夫人。
“大娘,大哥竟然為了嫂子這樣兇我……”
“懷書,你連娘的話都不聽了?”
勤懷書緩緩地移開目光,“孩兒不敢!
勤懷眉得意地勾起唇角;她就知道,大哥根本無法違抗大娘。
“但,”他平靜地接著說,“不管怎么說,婷兒還是你大嫂,所以這月的零花,二娘那房扣去一半,我會交代帳房!辈坏惹趹衙伎棺h、勤老夫人說情,他又說道:“娘,勤府多年來井井有條靠的就是上下尊卑有序,若今日懷眉這樣不敬長上而孩兒又無懲責,他日傳了出去叫孩兒如何理家?是否誰都能頂撞孩兒?”
一番話堵得勤老夫人啞口無言。
懷書說得沒錯,勤府八個男丁卻只能一個當家,個個都有奪產的野心,他若沒點威嚴,誰還服他?
“大娘……”勤懷眉幾乎要哭了出來,知道大哥真動了怒。
要給娘及哥哥妹妹知道這月零花扣了一半是因她而起,她肯定沒好日子過。
“至于何家小姐的事,娘請再給孩兒一點時間!闭Z畢,勤懷書請退,而勤老夫人也只能愣愣地點頭。
她一直希望兒子能多點威嚴,但卻不是在這種時候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