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要秋闈,她當然可以體諒他讀書辛苦,管個錢是沒問題。“是說二嫂子這么容易就把東西交出來了?”
“她沒有理由抓著不放,尤其是母親被押進佛堂了,沒人給她倚靠,她當然得把東西吐出來,畢竟大房掌著二房的財產,本來就理虧,以往我未成家還沒話說,如今已成家,她再拽著不放,旁人就要指指點點了。”賈寶玉頓了下!扒f子的事可以交給李貴,讓李貴去找紀叔學習,至于府里的小賬房和奴契問題,你可以找人幫你,能精簡的就精簡!
林黛玉微揚眉,猜想他大概已經看過了。
他在一旁看書,她就在另一頭看賬本,點算著二房動用的丫鬟小廝,和每個月的月例,教她愈算愈是膽戰心驚。
“寶玉,二房要倒了吧……”天啊,入不敷出得也太嚴重了點。
“所以要你精簡。”
“我哪懂這些!彼艹圆还苡玫。
“找大嫂和迎春幫你!
“你倒是挺閑的,寶二爺!绷主煊胥坏氐芍。
“我在讀書!
“我實在不想說你,可問題是你的書從剛剛就是拿顛倒的,你也未免太了得,顛倒也能看,我真想跟你好好學學!绷主煊駲M眉豎目,那蹙眉噙怒的神情似火般亮眼,教賈寶玉望而失神。
林黛玉眉頭皺得更深了。糟,更嚴重了!拔艺f你最近到底是怎么搞的?老是魂不守舍的,你……”手都還沒碰到他的額,他就像是被電到,連人帶椅往后退,人是沒倒,但椅子倒了,弄出了一些聲響。
但光是這樣,就夠林黛玉不滿了!敖裉,你給我把話說清楚,否則我跟你沒完,賈寶玉!币姽硪膊皇沁@樣……再說她像鬼嗎她!她正是含苞待放年紀,連她都覺得這皮相美得夠嗆,可瞧瞧他這是什么反應,存心氣人嘛。
“我沒事,我到外頭走走!
見他要沖出房門,她動作比他還快,一手擋在門口!白咦咦撸闾焯煺f要透透氣,怎么了,我這兒都是藥味教你生厭不滿了?還是你根本是對我膩了?早說嘛,一封休書遞來,我東西理一理就回家去。”
“胡扯什么?”
“那你說呀,你老是走神,為的是哪樁?”她向來明理,想要她走,說明白就成,她不會占著正室一位不走。
“我……”賈寶玉額上冒汗,想走卻走不了。
林黛玉瞇起水眸,不禁想起他老把錦囊貼在心上,該不會貼久了,心倒向雪雁那兒了?
近來他和雪雁走得頗近,該不會真的……她的心往下沉,惱聲道:“把錦囊還我。”
“為什么?”他不解的問。
“我問你啥都不回答,你問我問題我何必回答!彼幌蚴且粓筮一報的,他怎么待她,她就怎么回敬,絕對公平。
“什么跟什么,你別鬧了!辟Z寶玉硬是要從她身邊穿過。
林黛玉撲上他,伸手就要搶他的錦囊,他像是沒料到她會有此舉,腳下踉蹌了下,被她撲得往地面一倒,沒撞到頭,但背上可疼了。
“你沒事吧?不是說跟著紀大哥練拳,怎么連這么一點重量都撐不住?”她趕忙從他身上爬起,想查看他有無受傷,卻頓覺她所坐之處似乎有些古怪,在她尚未搞清楚前,他已經一臉狼狽地將她推開。
林黛玉跌坐在旁,見他跟著起身,卻背對著她。
雖然一開始不懂,但她現在全都懂了。
“那個……這該不會是你近來避開我的主因吧?”這是大膽卻合理的懷疑,但她認為精準度百分百。
“是又怎樣?!”賈寶玉惱羞成怒地吼著,斜眼瞪來,明明噙著滔天巨怒,但看在林黛玉眼里,簡直跟個小姑娘嬌嗔的神情沒兩樣!拔矣帜茉趺崔k?因為擔心你的身子,不瞧著你不放心,一瞧著你又……”
“你……出門在外都沒上花樓什么的?”她小心翼翼地問著。
“我上花樓,你會容忍我?!”他光火的吼著。
“可你不說,我也不知道啊。”當然,她絕對不是鼓勵他,只是認為以他精明的腦袋應該不會連這等事都沒想到。
“你要我騙你?!”
“沒說就不算騙吧。”開口說謊才算騙啊,是吧?
“你的意思是就算我沾染了其它姑娘,你也無所謂?!”這會,他是真的動怒了,殷紅的眸如灼陽怒張。
“我可沒說。事實上只要你沾染其它人,我是絕對不要你的,請你務必記住,要是你無法守約,記得送上休書。”林黛玉托著頰涼涼說著。
賈寶玉瞪著她,心底五味雜陳,因她的占有欲而開心,卻又因為沾染不得而欲求不滿。
“橫豎你都知情了,你讓我到外頭走走!
“連待在我身邊都不成?”這么嚴重?她不是男人,無法理解他的痛苦。
“怎么待?我光聞到你身上的香氣都快發狂了,有時聽見你沐浴,光是那水聲就……”
說到最后,他面紅耳赤,頭也不回地跑了。
林黛玉獨自坐在地上,捧著的頰發燙著。
見鬼了,他害臊是他的事,她難為情個鬼呀!
第十二章小媳婦掌家(1)
尷尬。
那是一種很古怪的感覺。想見他,習慣有他,可只要一見他,卻又不敢看他,只要他在身旁坐下,她就會想起他向來直白的告白和他熱情的欲求,害她跟著渾身不對勁,甚至開始僵硬。
就算想說點話打破沉默,一張口,卻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所以,只能沉默,放任尷尬的氛圍在彼此之間團繞著。
慶幸的是,她正忙著接管二房的事,沒太多時間讓她閑著跟他大眼瞪小眼。首先她把莊子的事交給了紀大哥和李貴,橫豎只要不懂,盡管去找紀叔便是,而賬本的話,她直接送到大嫂李紈那兒了,順便把迎春也推了過去。
至于二房名下的奴仆篩選,她直接丟給了探春,給了探春實權,該賣該轉的,全都由著探春決定。
不過幾天時間,她把手上的工作全都脫手,準備回頭繼續當她閑閑的少奶奶時,聽說王熙鳳了。
基本上,王熙鳳病不病,真病還是假病,對她而言,一點都不重要,她頂多是做點表面功夫,維持妯娌間的虛偽感情,豈料——
“大夫說我這病沒養個一年半載的,是不會有所起色的,所以,今年老太太作壽,可得要交給你了!
王熙鳳玉面白里透紅,眉梢挾春,眸底藏喜,完全看不出得的是哪一種病,非得養個一年半載的。
林黛玉幾不可察的嘆口氣,盡管內心千百個不愿意,還是得接下這頭份工作。
她在人家府里吃香喝辣,當然是得要盡份人力的,要不豈不是比府里的三等丫鬟都還不如。
王熙鳳又道,“以往府里總是我作主,大伙都以為賈府風光,可事實上府里的花用極為吃緊,向來都是用大房的莊子收入勉強打平開銷,可近年來你璉二哥的莊子收成也不好,要是只應付咱們大房開銷是綽綽有余,畢竟大房人口可簡單了,而府里吃穿用度都講究,府里的人又這么多,這一回可要妹妹你多多擔待了!
林黛玉完全明白了。講白一點就是——喏,你要當家作主,就讓你當家作主,讓你知道當家作主有多難,尤其這一回大房不會出一毛錢,你可得自個兒看著辦。
回怡紅院的路上,她想了又想,干脆拐了個彎到李紈那兒。
“大嫂,你這帳看得如何了?”她把第一手消息告知之后,只想知道手頭上能運用的銀錢到底有多少。